真空无声,却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窒息。那艘通体哑光黑、被称为“寂静猎手”的模仿者处决舰,悬停在“安全屋”崩塌后弥漫的尘埃与能量余烬边缘,舰艏那冰冷的“数据之眼”徽记,如同冰封的星辰,冷漠地倒映着前方两个挣扎的光点——狼狈逃窜的“寻光者号”,以及更远处、翻滚失控、被两艘梭形快艇(此刻如同被冻住的飞虫)监视着的火钳的交通艇。苍白“细线”发射口的微光,如同死神的呼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目标似乎还在选择,又或许,在它那非人的逻辑里,两者并无区别,只是清理的先后顺序。“寻光者号”舰桥,此刻的空气凝固如铁。主屏幕上,外部传感器捕捉到的黑色飞船影像,其纯粹的、毫无冗余的杀戮美感,带来的只有彻骨的寒意。刚才“收割之镰”主舰那无声无息的、被彻底“抹除”的湮灭过程,还在每个人的视网膜上灼烧。“能量护盾……无法重启。剩余能量……百分之十一,且正在因推进器过载和船体泄露持续下降。”淬火的声音嘶哑,手指在控制台上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但他强迫自己进行着精确到毫秒的操作,“引擎输出……不稳定,b组深蓝推进器随时可能完全停机。我们……跑不过它。”苏晚晴从医疗监控画面中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澜的生命体征极度微弱,意识深度沉沦。汐的神经波动处于严重过载后的保护性抑制状态。她们……经不起任何剧烈冲击了。”“外面那两艘快艇和火钳……”铁砧站在刚关闭的紧急气闸舱内,通过内部通讯嘶声道,他的装甲上还残留着爆炸的焦痕和澜身体冰冷的触感。“火钳……”淬火痛苦地闭了闭眼,“我们救不了他。甚至自身难保。”这是残酷的事实,是舰长必须背负的十字架。就在这绝望的寂静中,被影礁安置在角落、裹着保温毯的汐,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她的“回声”感知因过载和创伤而严重受损,如同破碎的镜片,但在那黑色飞船绝对的“存在感”压迫下,依然反馈回一些混乱、痛苦、却异常清晰的碎片。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极其艰难地,抬起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主屏幕侧方一个不起眼的数据窗口——那是空间曲率和背景辐射的实时监测读数。“那里……”她的声音微弱如蚊蚋,却像尖针般刺破了死寂,“……空间……‘褶皱’……不自然……在……变化……被它……影响……”淬火立刻会意,将那个监测窗口放大。复杂的曲线图上,代表黑色飞船周围的区域,空间曲率参数正呈现出极其细微、但确实存在的、有规律的周期性扰动。这种扰动不同于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持续运作的高功率力场或扫描系统产生的余波。“它在扫描我们?还是……在维持某种状态?”苏晚晴试图理解。“不……不完全是扫描……”汐的额头渗出冷汗,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压力对抗,“更像……‘编织’……或‘稳定’……一个……‘通道’?或者……‘网’?”编织?稳定?通道?网?这些词语让淬火脑中灵光一闪。他猛地调出更早前的记录,那是“寂静猎手”刚出现时,从空间漩涡中“挤”出来的景象回放。他将画面慢放、增强处理。只见那空间漩涡形成前,黑色飞船所在区域的背景辐射读数,曾出现过一次极其短暂但剧烈的尖峰,随后才恢复正常,并开始了那种有规律的“编织”式扰动。“它不是常规航行过来的!”淬火失声道,“它用了某种……短距离、高精度的空间折叠或断层跳跃技术!那个漩涡是出口!它出现在这里不是巧合,是精准的‘投放’!而且,为了维持这次跳跃的稳定性或者准备下一次跳跃,它必须持续输出能量,稳定周围的空间结构——这就是那种‘编织’感扰动的来源!”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绝望的浓雾。如果它在维持这种高能耗的状态,那么它的机动性、攻击持续性,甚至防御强度,都可能受到限制!它并非无敌的化身,它是一台在执行特定高精度任务的、处于“特殊状态”的杀戮机器!“它现在……像一只刚织好网、或者正在修补网的蜘蛛?”铁砧用了一个粗糙但形象的比喻,“不能乱动,但网上的猎物也跑不了?”“更像一个刚完成一次精密外科手术、手里还拿着手术刀、站在无菌室里的医生。”淬火的思路越来越清晰,眼中重新燃起一丝赌徒般的疯狂,“它极端精准、致命,但它所处的‘环境’(稳定的空间场)和它自身的‘状态’(维持跳跃稳定),也是它的‘束缚’和‘弱点’!”“你想干什么?”苏晚晴预感到了什么,声音发紧。,!淬火的目光死死锁定着监测数据上那些规律扰动的波形、频率、强度变化。他在寻找……节拍。任何系统,哪怕是模仿者的高级系统,在维持这种复杂状态时,其能量输出和力场调节也必然存在某种内在的节律或微小的、因环境反馈而产生的不谐调时刻。“赌一把。”淬火的声音冷硬如铁,“赌它在维持这个‘稳定场’的时候,对局部、突发性、特定频率和方向的剧烈空间扰动……抵抗力最差!或者说,它的系统最不希望看到这种扰动,因为会干扰它的‘编织’,甚至可能引发空间反噬!”“可我们哪来的力量制造那种扰动?”铁砧问。“我们有!”淬火指向舷窗外,那两艘僵在原地的梭形快艇,以及更远处、仍在失控翻滚但似乎被某种无形力场稍稍“扶正”了一些的火钳交通艇,“‘收割之镰’的残余!还有……火钳!”他语速飞快地解释:“‘寂静猎手’没立刻抹掉那两艘快艇和火钳,可能是在评估,可能是在读取数据,也可能……是在用它们作为‘空间锚点’或‘环境参照物’,来辅助维持它自身那个‘稳定场’的精度!如果我们能……剧烈地、意外地改变这几个‘锚点’的状态,尤其是它们与‘寂静猎手’之间的相对空间位置和能量特征……”“就能干扰它的‘网’!”影礁明白了,眼中闪过一丝锐光,“甚至可能让它的‘手术刀’切到自己的手!”“怎么做?”苏晚晴问。“我们需要……一次‘爆炸’。”淬火调出了“寻光者号”仅存的、可用的武器系统清单——寥寥无几,“但不是用我们的炮。我们的火力太弱,而且会暴露意图。我们需要一个……‘诱因’。”他的目光,落在了舰船损伤报告上的一行红色条目:“尾部b组深蓝推进器——严重泄露内部压力不稳建议立即隔离报废。”一个疯狂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铁砧,影礁,听着,”淬火的语气不容置疑,“我需要你们,立刻前往尾部引擎舱b组附近,找到手动过载控制节点。听我指令,在我喊‘现在’的时候,手动引爆b组推进器的核心能量单元!不是常规爆炸,我要你们调整引爆方向,让它尽可能多地向侧后方、朝着那两艘快艇和火钳交通艇的大致方向,喷射出最高温、最混乱的能量等离子流和金属射流!”“引爆我们自己的引擎?!”铁砧震惊。“那是快报废的!留着也是隐患!我们要用它的‘死’,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混乱、能量特征足够鲜明的‘空间烟花’!”淬火低吼道,“这场烟花的目的不是炸毁敌人,是搅乱那片区域的空间参数和能量环境!尤其是模仿者飞船维持‘稳定场’所依赖的那些微妙的‘锚点’!”“如果……如果那模仿者飞船不受影响,或者……被激怒了呢?”苏晚晴声音颤抖。“那我们就认命。”淬火深吸一口气,“但这是我们唯一能动用的、可能出乎它意料、并且能最大程度利用现有条件的反击。总比坐以待毙强!”他看向主屏幕上,那艘黑色飞船舰艏的“数据之眼”徽记,那苍白的发射口微光似乎又亮了一丝,仿佛即将做出裁决。没有时间犹豫了。:()心梦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