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汐蜷缩的身体旁边,地板上散落着几片她从全息导航仪崩溃时下意识抓握而扯碎的晶体碎片。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上,似乎……有字。不是星穹文字。是更古老的、笔画如同枝蔓纠缠的符号。古族语?枝芽的一根触须,自发地延伸过去,轻轻触碰了那片晶体碎片。刹那间!一段破碎、模糊、充满了巨大痛苦和决绝意志的信息流,顺着枝芽的链接,冲入了澜的意识!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强烈的“感受”拼图:无尽的坠落感。金色的光芒在眼前破碎。一个背影(林夜?)回头,嘴唇翕动,说着无声的话语。然后,是铺天盖地的、冰冷的、要将一切存在意义都剥夺的“黑暗”(深渊之眼?)。最后,一个清晰的、如同用最后生命刻印下的坐标指向——不是位置坐标,而是一种状态描述:“…溺…亡…花…冠…绽…放…之…地…亦…是…净…化…之…始…”信息流中断。但那坐标指向的感觉,与枝芽此刻锁定的“锚点”方向,出现了惊人的重叠!这个淡金光点锚点……不仅与林夜有关,更与“嫩苗”最后可能前往的“溺亡花冠”密切相关!“锚点”不仅仅是坐标。它可能是一个路标,一个指向“嫩苗”和“溺亡花冠”真相的、林夜留下的路标!这个发现,像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澜濒临枯竭的意志。而就在这时,回响核心协议初始化达到了另一个关键节点。【…基…础…环…境…维…持…模…块…唤…醒…01…功…能…可…用…】船舱内,那微弱的浅金色光芒稳定下来。并且,澜感觉到,自己面部周围那一小团温暖空气的区域,扩大了。从直径半米,扩大到了接近一米。空气的流动也稍微明显了一些,带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植物清新气的味道(来自枝芽?)。依然无法拯救任何人,但“生存”的环境底线,被极其轻微地向上抬升了一毫米。飞船残骸的旋转调整,也在此时接近完成。船头稳稳地对准了锚点光芒最盛的黑暗深处。窗外的嘈杂窸窣声达到了顶峰,那些不明生物似乎终于按捺不住,开始更猛烈地冲击那低频共振形成的无形屏障。船壳传来密集的刮擦和撞击声,如同暴雨击打。枝芽与锚点的共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光芒在枝芽本体上微微流转。它传递出一个清晰无误的意图,既是给澜,也是给那正在缓慢苏醒的回响核心:【准备。】【向锚点移动。】【无论前方是希望,还是更深的陷阱。】澜凝聚起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投向那片散发着古族语信息碎片的晶体,投向船头对准的黑暗,投向感知中那遥远却无比清晰的淡金“锚点”。然后,她让自己再次沉入意识的深海。这一次,不再是无力的漂浮。而是蓄力的下潜。等待枝芽,牵引着这艘满载死亡与微弱生机的残骸,驶向深渊中那唯一的、可能解答一切也可能毁灭一切的——呼唤之源。移动开始了。不是引擎的咆哮,不是能量的奔流。是寂静本身在滑行。“寻光者号”的残骸,被枝芽与遥远锚点之间那强烈的共鸣纽带牵引着,如同被无形丝线拉扯的朽木,开始向通道更深处的黑暗缓缓飘移。速度慢得如同冰河流动,却又带着一种不可逆转的宿命感。船体表面那低频的规则共振声,成了这片死寂虚空中唯一的背景音。窗外,不明生物的冲击变得疯狂。它们不再是试探,而是用身躯、用某种尖锐的附肢、甚至用自身散发出的污浊能量波动,不断撞击着共鸣形成的无形屏障。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浅金色的微光剧烈颤抖,让船舱内本就脆弱的暖空气区泛起涟漪。枝芽的搏动变得急促,如同超负荷运转的心脏,强行维持着共振场的稳定。澜的意识在深海与浅滩之间沉浮。她的大部分精神都用于支撑枝芽的共鸣引导,承受着外部冲击带来的、直达灵魂深处的震荡感。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敲打在她意识的根基上。但她不能退缩。枝芽的根须在她意识中扎得更深了,几乎与她求生的本能融为一体。回响核心的初始化进度在缓慢爬升:【113…117…】。新唤醒的“基础环境维持模块”在竭尽全力,将那微弱的浅金色光芒和温暖空气,维持在一个勉强能称之为“生命维持”的临界水平。淬火的胸口,新生肉芽的延伸似乎适应了这种颠簸的环境,速度并未减缓。汐身边那片带有古族语的晶体碎片,在微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幽芒,如同沉睡的眼睛。飘移持续了无法计量的时间。在这个法则紊乱、时空感模糊的通道里,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枝芽与锚点共鸣的强度,以及窗外越发密集和狂暴的撞击声,在标记着“进程”。突然——共鸣的频率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牵引,而是多了一种……交互感。仿佛锚点那边,有什么东西“察觉”到了他们的接近,并开始主动“扫描”或“验证”他们。枝芽立刻调整自身脉动予以回应,传递出一种混合着澜的意志、林夜信标气息以及它自身独特规则的复合信号。验证似乎通过了。下一秒,窗外疯狂撞击的不明生物,动作齐刷刷地僵住了。紧接着,如同退潮一般,它们以比进攻时更快的速度向四周的黑暗中散去。不是溃逃,更像是……接到了某种命令,或者被某种更高阶的存在驱离。威胁瞬间解除。但澜和枝芽都未感到轻松。因为驱离这些生物的,显然是来自“锚点”方向的力量。这力量的性质,决定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心梦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