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月浑身一震,竟没再反驳,只死死盯着驰茵手中那台小小的相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见这个一直被她当作背景板的女孩。
贺睿霆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抬手,解下脖子上那条用了十年的旧皮绳——上面挂着一枚磨损严重的黄铜镜头盖。他走到驰茵面前,将镜头盖放进她汗湿的手心。
“送你。”他声音低哑,“下次按快门时,别怕手抖。光,永远追着勇敢的人。”
驰茵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温热的金属,眼泪终于砸落,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她没抬头,只是用力点头,喉头哽咽:“……谢谢。”
九点五十分,三人离开摄影棚。夏橙一路叽叽喳喳:“茵茵!你刚才太飒了!贺睿霆给你镜头盖的意思就是——他认你了!”
驰茵抱着相机,指尖还残留着黄铜的微凉触感,笑容却像初春破土的嫩芽,怯生生,却不可阻挡:“……他叫我‘小姑娘’。”
许晚柠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然后呢?”
“然后……”驰茵仰起脸,阳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然后我想通了。喜欢一个人,不是要把自己变成他喜欢的样子。而是……让自己活得足够好看,好看到,让他忍不住想把镜头对准我。”
许晚柠眼眶发热,用力握紧她的手:“茵茵,你真棒。”
回到老宅已是午后。许晚柠推开主卧房门,脚步蓦然顿住。
驰曜没在书房,没在阳台,也没在客厅。
他站在卧室中央,西装笔挺,领带一丝不苟,右手插在裤袋,左手却虚虚拢着什么——指缝间,一点铂金微光若隐若现。
他听见开门声,缓缓转身。
窗外,六月的夕阳正熔金般倾泻而入,将他整个人镀成暖金色的剪影。他望着她,目光沉静,却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郑重。
“晚柠。”他开口,声音低沉微哑,“我改主意了。”
她心跳骤停,指尖冰凉。
“不等明天,不等下周,不等任何所谓‘最特别的时刻’。”他向前一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像叩在她心弦上,“就现在。就这里。就在你刚刚见证过别人勇敢的这一刻——”
他缓缓摊开左手。
掌心静静躺着那枚素圈戒指,铂金在夕照下流淌着温润的光。
“嫁给我。”他单膝跪地,不是戏剧化的姿势,只是沉稳、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像一座山在她面前俯身,“许晚柠,你愿不愿意,把余生所有的清晨,都交给我?”
她怔怔看着他。看他额角沁出的细汗,看他微颤却无比稳定的手,看他眼底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光。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蹲下身,与他平视。然后,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摊开在他面前。
他笑了。那笑容像拨云见日,像万里晴空,像所有迟来的、奔赴的、失而复得的光,终于尽数落进她眼中。
他托起她的手,指尖微凉,却稳如磐石。他将戒指缓缓推入她无名指根部,铂金圈贴合肌肤的刹那,她感到一股滚烫的热流从指尖直冲心口。
“我愿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磐石般的重量,“驰曜,我愿意。”
他并未起身,而是就着跪姿,用额头抵住她戴着戒指的手背,久久未动。她能感觉到他呼吸的颤抖,能听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良久,他抬起头,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是医院出具的产检报告。他展开,指着B超图像旁一行小字,声音沙哑:“你看。”
她凑近看。那行字是:**胎儿颈项透明层(NT)厚度:1。8mm,属正常范围。**
“我早上偷偷去做了产检。”他拇指摩挲着她指节,“医生说,宝宝很健康。像你一样,安静,又坚韧。”
她泪如雨下,却笑着用另一只手捧住他的脸:“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一定会回来?”
他凝视着她,夕阳在他瞳孔深处燃烧,像两簇不灭的火焰:“因为我知道,你答应过我的事,从来不会食言。”
窗外,槐花簌簌落满庭院。六月的风穿过纱帘,拂过她指间那枚素圈戒指,拂过他微颤的睫毛,拂过他们交叠的、再也无法分开的手。
这一生最长的等待,终于,在六月的最后一个清晨,落下了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