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莺莺不说话了。颜殊看了眼沈冰卿道:“沈姐姐说的不错,古来人心易变,这点不管男人还是女人,都是一样的。”“打个比方,我很喜欢吃梅花糕,可隔三岔五的吃,天天都吃,要不了半个月我肯定会觉得腻。”“吃上一两个月,我只会觉得厌烦,这时再有人拿梅花糕给我吃,我肯定会极其烦燥的,全部塞进她嘴巴里。”“再大声告诉她,我想换别的吃食。喜欢一个人,和喜欢一样吃食,我觉得本质上没有差别。”“你这话未免太没道理,人和食物怎能相提并论?”南宫莺莺大声反驳。“不给你吃的,你撑不了七天就一命呜呼了,别因为不缺吃食,就觉得自己比食物高贵。”“你知道外面多少穷苦人家的孩子,吃糠咽菜为了生计发愁么?你知道那些农人日日劳作,种出粮食多辛苦么?”“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现在你是尚书千金,过得富贵无忧,可你能保证你这辈子都富贵就没有落魄的那天么?”颜殊张嘴便是一通怼,从小饿肚子,对她来说食物无比珍贵,最见不得有人浪费食物,也听不得南宫莺莺那话。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人和食物相提并论怎么了,难道她不吃东西,光喝西北风就能长这么大?“你……”南宫莺莺气得脸都红了。沈冰卿见状赶紧打圆场:“殊儿你别气了,莺莺她不是那个意思。”实际颜殊怼完就后悔了。南宫莺莺和她不一样,她也不能拿自己的要求,去要求别人。沉默半晌。她出声道:“抱歉,刚刚是我太激动,其实我想说的是……”“喜欢一人,喜欢一物,都很容易,可一生只专注一人,只专注一物,是很难的事。”“在我看来,喜欢一个人就像喜欢一道吃食,是一样的道理,两个人或许当下两情相悦,可结成夫妻日日相对,总有一天也会觉得腻,遇到更美味的吃食也都会抵不住诱惑想去品尝。”“想让粮食丰收,需要风调雨顺,还要农人除草浇灌、捉虫呕肥,小心翼翼侍弄,换句话说,粮食的生长深受外物环境的影响。”“人也同样深受环境影响,或是更美好的诱惑,或是受人的威逼,或是大势所趋不得已的妥协。”“总归这世上,没人能一辈子顺风顺水,总会遇到些坎坷。”“身为世家小姐,你们也应该比我更清楚,世家更看重家族利益,当家族遭遇危机,总有人必须做出取舍,也总会有人被放弃。”“除非能强大到,可以无视一切,否则没有人能预料,爱你的人在遭遇危机时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可是那样强大的人,这世间从来都是不存在的,说句难听的,若皇上独断专权,群臣也会直谏反对的,不是么?”“所以啊,最终的结果……”“或许他会选择保全家族放弃你,或许会坚定地选择保护你,也或许他会选择牺牲自己,保全你和家族。”“可这三种结果,不管哪一种,我想无论是谁,都不会甘心接受。”沈冰卿、南宫莺莺,白玥与秦羽落,皆不言语,只静静听着。颜殊笑了笑道:“那时应该也算,走到穷途末路了吧,想要绝地翻身,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了啊。”沈冰卿抬头环望着雅致精巧的亭院,入目之中一片静谧美好,可不知为何又好像蒙上了一层雾气,让她总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是颜殊的话太悲观太具煽动性了么?可她说的只是事实啊。遥想先帝后期,多少世家被抄家灭族?遥想皇朝的更替,哪一次又不是伴随着腥风血雨?倾巢之下无完卵,蒙祖荫恩庇的她们,就算被牺牲,能说家族错了吗?不能啊。就连高贵的公主,也逃不过和亲的命运,她们难道比公主还高贵?可她们真的甘愿被牺牲放弃么?谁会甘愿?至少。她是不愿的。所以颜殊说的没错,若真走到那步,她们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许是这个话题太过压抑。沈冰卿心中沉甸甸的有些难受,脸色也不太好看,南宫莺莺咬着唇,眼中更是浮上了泪花。颜殊看几人表情道:“我说的只是可能,又不是一定会发生,我的大小姐你们可千万别哭,不然南宫世伯和沈世伯,只怕真会打死我的。”“刚刚还嘴硬,现在倒是怕了,你少装模作样了。”沈冰卿看她讨饶的样子,翻了个白眼回怼,默了片刻,又道:“可我觉得你是对的,老话说的好,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话说上次,我们去你家时,你院里乱糟糟的,后来听父亲说,好像你带着丫头们在练武,你到底想干嘛,莫不是还想上阵杀敌?”语气几分玩笑打趣,就颜殊那身体状况,她实在想不明白,她为何对练武情有独衷,而且看她院中摆设,也并非练武那么简单。,!好歹也是伯府小姐,她自小也未少见,当然能看出来的,也早就好奇,之前没好问,以前她们也没那么熟。“练武还能做什么,不是打架,就是杀敌呗。”颜殊笑眯眯的指着身边,木青环儿几个小丫头道:“看到没有,她们,未来萧家娘子军的将士,全都是我的姑娘。”那语气,那模样,当真是得意无比。“萧家,娘子军,你想带她们上战场,那是她们能去的地方么?她们全都愿意去?你爹和你大哥居然也同意?”“带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上战场,颜殊你是不是疯了?”沈冰卿满脸不敢置信,果真没有最吓人,只有更吓人。这叫什么,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我们都是自愿的,殊姐姐从来没强迫过我们,上阵杀敌又怎样?殊姐姐去哪儿我们就去哪儿,刀山火海也不惧。”木青在旁边插嘴道:“男人能做的事,我们姑娘也能做,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我们又不比他们差什么。”几个小丫头,全都一脸坚定的表情,没有丝毫退缩。颜殊的人,和颜殊一样,身上似乎都有股不肯服输的倔劲儿,也和颜殊一样浑身反骨,不走寻常路。沈冰卿满心复杂:“可战场上刀剑无眼,你们不怕受伤,也不怕会死么?”“与其像沈小姐说的那样,嫁人以后憋屈地被婆家搓磨,为个男人和一堆女人争风吃醋,还不如痛快的多杀几个敌人。”木青绷着小脸道:“至少死在战场上是保家卫国,我们死得壮烈,死的重愈泰山,死得开心,也死得其所。”“再说我们会自保,不一定就会死,没准儿还能立下战功,到时凯旋而归皇上论功行赏,谁还敢小瞧了我们?”“谁又说女子,一定要嫁人,只能相夫教子?习医种地、酿造行商,世上三百六十行,既然男人都能做,我们女子也能做。”“我们也是人,生而为人就该自立自强,就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了自己而活,不管男女都一样!”小丫头说的直白,也毫不客气,明明好听又清脆的声音,却仿如千斤铁锤重重砸在人心上。做自己想做的事,为了自己而活?沈冰卿脑子里嗡嗡直响,似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嘴唇微微张合,却是半晌都没能发出声音。白玥垂头思索着,秦羽落被连串震雷,惊得瞪圆双眼,久久没能回神。南宫莺莺偏头擦去泪水,眼眶更红了,嘴角轻轻勾起,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也不知她到底想到了什么。颜殊猜测,或许她是想起了,惨死的南宫雨。今日说的有些多了,目前看来虽有触动,可那触动有多少?还是未定之数。想要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想法很难,也非三言两语就能做到的。更何况是改变一群人。不过先从自己,和身边的人开始,慢慢的总会有些效果的。:()斗字第一号:七小姐她天生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