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萍的突然现身与凌厉指控,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万芳殿内激起了千层浪。无数道目光在张萍、脸色惨白的张基、闭目不言的张容德以及家主张国仁之间来回逡巡,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震惊、好奇与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张容德眯起了那双阴鸷的双眼,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但他并未立刻发作,只是如同磐石般坐在原地,周身散发着冰冷的低气压,默默审视着张萍,仿佛要将她重新出现的每一丝细节都刻入脑中。家主张国仁先是轻轻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但很快便被惯常的圆滑所取代。他双手微微向下虚压,一股无形的威势散开,制止了殿内愈发喧闹的议论声。他先是转向兰斯家族的两位官员,投去一个带着歉意的眼神,得到对方微微颔首示意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二长老,”张国仁看向张萍,语气带着一丝关切,更多的却是程式化的官腔。“近日族内确有传闻,说你不幸在外遇难,本家主闻之亦是痛心,已着人严密调查此事。今日见你安然归来,实乃我张家之幸。只是…”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满堂宾客。“如今正值百花盛会,众位贵宾齐聚于此,共赏良辰美景。若是对族内之事存有异议,不妨待盛会之后,你我另寻时间地点,关起门来细细商讨、对峙,岂不更为妥当?也免得扰了诸位雅兴。”他这番话,看似合情合理,实则意在将事情压下,避免家丑外扬,尤其是在兰斯家族的人面前。张萍岂能让他如愿?她拱手向张国仁以及兰斯家等贵宾行了一礼,姿态恭敬,语气却是不卑不亢,清晰有力地传遍大殿:“诸位贵客,打扰盛会雅兴,张萍在此先行告罪。然而,事急从权,实非得已!”她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一丝沉痛,却又异常坚定:“家主方才所言不差,我此前确实遭遇了精心策划的刺杀,若非侥幸,加上几分运气,此刻早已化作星空尘埃,魂飞魄散!正是经历了此番九死一生,我才得以逃脱,并将这其中关乎家族利益的惊天黑幕带回!”她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最令人心惊的事实。一位律令境的家族长老,竟然在自家星域内遭遇必杀之局!这背后牵扯的利益和真相,该是何等惊人?一时间,殿内宾客议论再起,看向张萍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同情与探究,也更加好奇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今日恰逢诸位贵客在场,尤其是兰斯家的上宾莅临,正是最好的见证。”张萍不给张国仁再次打断的机会,直接转向那两位一直作壁上观的兰斯家官员,语气诚恳地问道:“不知两位尊使,可否允我借此机会,当场对峙,澄清真相?同时也正好可以回应前段时间,外界关于张基公子的一些…热议问题。”其中一位年纪稍长、气质儒雅的兰斯家官员,轻轻捻了捻胡须,迎着张国仁和张萍询问的目光,淡淡一笑,话语却是滴水不漏:“张家二长老言重了。老朽等人,对此事确实颇有几分好奇。不过嘛…”他顿了顿,看向张国仁,“这终究是张家的家务事,是否要在这百花盛宴之上,行这‘公堂对簿’之事,还需由张家主您来定夺。”这话看似将决定权交还,实则隐含默许甚至鼓励之意。张国仁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兰斯家的人想看热闹,也想看看张家如何处理这内部矛盾。他心中暗骂,面上却迅速堆起无奈的笑容,摇了摇头,姿态放得很低:“唉,真是让尊使见笑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既然尊使无异议,那本家主自然也没有阻止的道理。”他转向张萍,脸色一肃,语气带着警告:“二长老,你既坚持在此地对质,那便依你。只是,你方才指控之事,关系重大,污蔑族人之罪亦是不轻。你最好有确凿的证据,否则,即便你是长老,也需承担后果!”一听家主松口,允许当场对质,原本还强作镇定的张基,瞬间慌了神,求助般地望向自己的父亲张容德。却见张容德依旧眼帘低垂,仿佛老僧入定,对周遭一切不闻不问。张基心中更慌,连忙跳了起来,指着张萍,色厉内荏地吼道:“二长老!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承认,此前我确是酒后失言,说了几句不该说的胡话。可你也不能先是把我抓住审问,然后又捏造如此弥天大谎来诬陷我!”他转向张国仁,噗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家主!家主明鉴啊!二长老她这分明是挟私报复,故意针对我!她查案多日毫无进展,便想拿我当替罪羊,将这盆脏水扣在我头上!请家主为我做主,万万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啊!”张萍冷眼看着张基的表演,目光再次扫过依旧毫无反应的张容德。她心中冷笑,知道这老狐狸是打定主意龟缩不出,想靠胡搅蛮缠和家主的和稀泥蒙混过关。,!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下狠手了!“是非黑白,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张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将张基的哭嚎压了下去,“我张萍行事,向来以证据服人,绝不会空口白话,污人清白。”她不再看张基,直接对张国仁道:“家主,为了避嫌,此事我不动用执法堂任何人手。烦请您直接派遣您身边信得过的护卫,立刻前往张基的住所,仔细搜查其书房以及常活动区域。我敢断言,必定能找到与‘繁族’相关的机密资料!此乃物证!”张国仁闻言,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张基,淡淡问道:“二长老要求搜查你的住所,你可有异议?”张基一听只是搜查住所,心中先是一愣,随即暗自松了口气。他书房里确实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绝没有什么繁族的机密资料,他根本就没接触过那玩意儿!他自觉身正不怕影子斜,连忙点头如捣蒜:“没异议!家主尽管派人去搜!我张基行得正坐得直,不怕查!正好可以还我清白!”他此刻只盼着搜查无果,好反过来咬张萍一口诬告。张国仁见状,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几名心腹护卫立刻出列,在张基一名面如土色的仆人带领下,迅速离开了万芳殿,前往张基的居所。在这等待结果的过程中,殿内的气氛变得极其微妙。张容德自始至终,如同泥塑木雕般,闭目不语,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其他宾客则大多保持着沉默,或低声交谈,或品茗饮酒,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若有若无地聚焦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心。时间一点点过去,短短一刻钟,却仿佛格外漫长。终于,那几名护卫去而复返。然而,与离去时的平静不同,此刻他们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凝重。而那个带路的仆人,更是面无人色,浑身抖如筛糠,连头都不敢抬。“难道…!”看到仆人和护卫们的反应,张基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为首的护卫快步上前,将几份用特殊材质制成的卷轴和几件散发着古老气息的小型器物,恭敬地呈送到张国仁面前。张国仁随手拿起一份卷轴,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符文,又拿起一件器物感知了片刻,脸色猛地一沉!他“啪”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玉案上,上好的灵木桌面瞬间布满裂纹!他怒视张基,声音如同寒冰:“张基!你好大的狗胆!这些是从你书房暗格中搜出的东西!上面记录的,正是关于繁族血脉特性及其古老星域坐标的秘辛!还有这几件器物,分明带有繁族独有的灵力印记!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不!不可能!这绝对不是我的东西!”张基如遭雷击,猛地抬头,脸上血色尽失。他惊恐地望向依旧闭目的张容德,得不到任何回应,只能硬着头皮,嘶声力竭地辩解:“家主!我是被冤枉的!是栽赃!一定是二长老!是她派人偷偷放进我书房陷害我的!我身边的人都可为我作证,我从未接触过这些东西,更不可能出卖给宋家!”他此刻的辩解,在“确凿”的物证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只剩下绝望的哭喊。他已然明白,自己彻底落入了张萍精心编织的罗网,成为了父亲与这位二长老权力斗争的牺牲品。张国仁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带丝毫感情:“你如何证明这些东西不是你的?空口白牙,岂能取信?至于你身边的人…”他冷哼一声,“他们皆是你心腹,自然向着你说话,他们的证词,有何效力?若你拿不出其他证据证明自身清白,那就只好先将你押入族狱,听候发落!”听到“押入族狱”四个字,张基吓得几乎瘫软在地。他深知那里面的可怕,更害怕张萍会在狱中对他下手!他求助无门,只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身边人”的证词上。而张萍,看着依旧稳坐钓鱼台的张容德,心中暗忖这老狐狸果然能忍。她知道,仅仅物证和目前的压力,还不足以让他彻底撕破脸。家主这和稀泥的态度,明显是想先压下张基,后续再操作,很可能大事化小。她必须再添一把火,将张容德逼到墙角!“家主,”张萍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所言极是,身边人的证词或许有偏袒。但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即便是张基身边的人,也未必个个都昧着良心说话。总会有人,愿意在关键时刻,站出来说出真相。”她说话间,目光再次似有似无地瞟过张容德,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她心中冷笑,继续道:“既然张基公子也口口声声说身边人能证明他的‘清白’,而物证又确实是从他房中搜出。为了显示公平,不如…就将他平日里最亲近的几位护道人、客卿都请上殿来,当着诸位贵宾的面,给他们一个发言的机会如何?是非曲直,或可见分晓。”“对!对对对!”已经被恐惧冲昏头脑的张基,听到这个提议,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此刻他也顾不得多想,连忙附和道:“家主!我身边日常跟随的护道人就三个!张怀、张米,还有迪克!他们都是父亲…都是五长老精心挑选的老人了,做事最是公道!您可以问他们!他们的话绝对可信!”他这番急于自救的话,听在知情者耳中,无异于自掘坟墓!一直闭目如同沉睡的张容德,此刻终于无法再保持完全的平静。他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咬肌紧绷,放在膝盖上的手背青筋隐现。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将这个蠢笨如猪的儿子一巴掌拍死!这分明是张萍设下的圈套,他竟然还主动把脖子往里伸!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三个人里,必然有人已经被张萍收买,或者掌握了足以致命的把柄!一股冰冷的杀意在他心中升腾。他几乎要忍不住暗中出手,以雷霆手段将那三个即将上殿的护道人瞬间灭口,永绝后患!然而,他这个念头刚起,就敏锐地感觉到,一股隐晦而强大的空间法则之力,已然如同无形的大网,悄然笼罩在了大殿入口处。张萍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只要他敢动手,她立刻就会雷霆反击!张容德在心中将张萍咒骂了千百遍,额角微微见汗。此刻强行出手,不仅杀不了人,反而会立刻暴露自己,与张萍当场冲突,那才真是落入了她的算计。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和怒火,继续隐忍,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破局之法,以及张萍接下来还可能拿出什么杀手锏。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向他收紧。:()星穹炼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