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雨,下了一夜仍未停歇,天色灰蒙如同浸了水的生铁,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然而,比这天气更让人心寒的,是骤然席卷整个京城的肃杀之气。天刚蒙蒙亮,一队队穿着不同服色的官差、兵丁,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从各自的衙门里蜂拥而出,目标明确地扑向京城内外那些挂着“玉华阁”招牌的店铺、工坊乃至货栈。动作快得惊人,配合默契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八阿哥胤禩府邸,书房内。胤禩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容依旧温润,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九阿哥胤禟在一旁焦躁地踱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与狠厉。「八哥,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让皇阿玛下了决心!」胤禟搓着手,「这下,看那贱婢还能翻出什么浪花!她那些产业,可都是肥得流油的肥肉!」胤禩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寒意:「老九,稍安勿躁。抄家拿人,是四哥总领,我们只是协理。吃相,不能太难看。」「协理?凭什么他雍亲王总领?这差事可是咱们先提的!」胤禟不满地哼道。「正因为是我们‘先提’,才更要避嫌。」胤禩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皇阿玛最忌惮的是什么?是结党营私,是兄弟阋墙。我们如今,是在为皇阿玛分忧,为朝廷除害,明白吗?」胤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脸上露出狞笑:「八哥的意思是……咱们只管‘秉公执法’,把这摊水搅得越浑越好,至于最后功劳是谁的,肉落到谁嘴里……各凭本事?」胤禩抿了一口茶,不置可否。正在此时,门外心腹侍卫快步进来,单膝跪地禀报:「八爷,九爷,我们的人已经同时控制了城南、城北两家最大的‘玉华阁’总号以及三家主要工坊。账房、管事均已控制,正在清点查封。」「可遇到抵抗?」胤禩问。「并无。对方……似乎早有准备,配合得很。」「哦?」胤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胤禟却不在意,大手一挥:「那是他们识相!知道反抗只有死路一条!告诉下面的人,给爷仔细地搜!一砖一瓦都别放过!特别是银库和账本!」「嗻!」与此同时,雍亲王府,粘杆处密室。胤禛面前摆着几封刚送来的密报。他逐一看过,冷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的节奏,显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主子,」粘杆处首领躬身汇报,「八爷、九爷的人动手很快,几乎是倾巢而出。我们的人按照您的吩咐,主要盯着关键人物和可能藏匿核心机密的地点,目前……暂无特殊发现。玉华阁各处产业,应对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反常。」「她不会坐以待毙。」胤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这种平静,本身就是最大的反常。传令下去,放弃对普通店铺的监视,集中所有人手,给本王盯死两个地方。」「请主子明示。」「第一,玉檀在宫外的秘密居所,以及所有已知的,与她过往有过密切接触之人的动向。第二,」胤禛的目光锐利如刀,「天津卫码头,以及所有近期可能与玉华阁有往来,具备远洋航行能力的大型海船。」「嗻!属下立刻去办!」下属领命而去。胤禛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他想起那本呈上去的册子,想起玉檀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场看似雷霆万钧的围剿,恐怕最终只会抓到一团空气。那个女人,就像一条滑不留手的鱼,早已嗅到了危险,并且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退路。京城,南城,“玉华阁”总号。店铺门口已被八爷府的护卫层层把守,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店内,九阿哥胤禟亲自坐镇,户部的官员带着账房先生们正在疯狂地翻查着堆积如山的账册。「怎么样?找到暗账没有?」胤禟不耐烦地催促。一个老账房擦了擦额头的汗,战战兢兢地回话:「九爷,明面上的账目清晰无比,收支、利润、税银,分文不差,甚至比很多皇商做得都规矩。只是……」「只是什么?快说!」「只是……这近三个月来的流水,尤其是大额银钱的去向,似乎……似乎都被一种特殊的手法处理过,看似合理,但细究起来,最终都流向了一些查无此人的商号或者根本无法追查的南洋海商。」胤禟一把抓过几本账册,胡乱翻看着,他虽不通具体账务,但也看得出这账做得漂亮得过分,干净得诡异。「给爷搜!掘地三尺!我就不信,她能把那么多银子都变没了!」护卫们应声而动,开始在店铺和后院工坊里翻箱倒柜。然而,预期的金银珠宝、地契秘藏并未出现,库房里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普通原料和半成品。「报——九爷!后院的银库是空的!只有几箱用来找零的铜钱和散碎银子!」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报——九爷!工坊里的核心器械,那些据说能制作独特香膏、精妙零件的机器,都……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空架子!」「什么?!」胤禟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他冲到后院,看着空荡荡的银库和工坊,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这才想起八哥说的“早有准备”。这哪里是准备,这分明是金蝉脱壳!他们兴师动众,只扑了个空!「人呢?那些管事呢?给爷带过来!」胤禟咆哮道。很快,几个穿着体面的管事被带了上来,他们脸上并无惊慌,反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说!你们的东家玉檀呢?银子呢?机器都搬到哪里去了?」胤禟一把揪住其中一个老管事的衣领。老管事不卑不亢地回答:「回九爷的话,东家行踪,小人等不知。至于银钱货物,东家前几日说生意不好,要收缩经营,大部分现银都已采买了南洋的香料和宝石,随船队出海了。那些机器,东家说是旧了,淘汰下来,当废铁卖了。」「放屁!」胤禟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套说辞,简直是把他当三岁小孩糊弄!「当废铁卖了?卖给谁了?船队去哪了?」「卖给谁……小人记不清了。船队自然是去了南洋,具体航线,只有东家和船老大知道。」老管事低着头,语气毫无波澜。胤禟看着他那张油盐不进的脸,恨不得立刻将其碎尸万段。但他知道,这些都是小角色,杀了也无济于事。皇宫,御书房。康熙看着下面跪着的胤禩和一脸愤懑的胤禟,听着他们禀报“顺利”查封,却“收获寥寥”的结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空了?卖了?出海了?」康熙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你们告诉朕,一个掌控着数百万两白银,网络遍布南北的巨贾,一夜之间,就能把核心资产全都变没了?是你们无能,还是她把你们,连同朕,都当成了傻子玩弄于股掌之中?!」「儿臣无能!」胤禩立刻叩首,语气沉痛,「此女奸猾似鬼,想必是早已收到风声,提前布置。儿臣等……还是慢了一步。」胤禟更是憋屈得满脸通红,却不敢辩解。就在这时,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封密报进来:「皇上,雍亲王急奏。」康熙一把抓过,飞快地拆开。信是胤禛亲笔所写,内容言简意赅:据查,玉华阁核心人员及其家眷,近半月来,已通过各种方式陆续离京,疑似在天津卫集结。同时,有三艘悬挂南洋商会旗帜的大型海船,于三日前抵达天津卫,未曾装载货物,行为可疑。儿臣已命人严密封锁天津卫各出口,并请旨,是否即刻登船搜查?康熙握着信纸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天津卫!海船!一切都对上了!她不是要躲,是要走!要远走高飞!一股被彻底愚弄、被轻视的暴怒,混合着一种对于“失控”的深深恐惧,瞬间席卷了这位帝王。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有一个存在,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甚至可能正在嘲笑他的“天威”。「好!好得很!」康熙猛地将密报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乱颤,「传朕旨意!」他目光如冰,扫过下面跪着的两个儿子,最终定格在胤禩身上:「老八,你不是要功劳吗?朕给你!即刻起,由你亲自带队,持朕手谕,调动天津水师营兵马,配合老四的人,给朕把那三艘船,里里外外,翻个底朝天!船上所有人等,全部锁拿回京!若遇抵抗,格杀勿论!」「儿臣领旨!」胤禩心中一震,知道这是将功补过的机会,也是烫手的山芋,立刻叩首领命。「还有,」康熙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传令步军统领衙门,九门提督,给朕把京城再筛一遍!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玉檀的女人,给朕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嗻!」雷霆之怒,轰然炸响。整个京城和天津卫,都因为这最高指令而彻底震动起来。一张更大、更密的网,朝着玉檀和她的人,以及那三艘看似平静的海船,狠狠罩去。然而,胤禛在送出那封密报后,独自站在王府的高楼上,远眺天津卫的方向,眉宇间的忧色却愈发浓重。他布下的网不可谓不密,行动不可谓不快。但他总觉得,玉檀留下的破绽,似乎……太明显了些。那三艘船,真的就是她最终的退路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一个诱饵?一个吸引所有火力和目光的……巨大的诱饵?与虎谋皮,他深知其险。而现在,他感觉那只看似被困住的“虎”,正躲在暗处,用冷静而嘲弄的目光,注视着他们所有人的表演。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们,似乎从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