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重,海天之间仿佛被泼满了浓墨。新华夏营地里,却没有一丝灯火,唯有紧张的呼吸声和武器偶尔碰撞的轻响,在死寂中酝酿着风暴。所有人都按照预先部署,进入了各自的战斗岗位,如同蛰伏的猎豹,等待着扑击的那一刻。玉檀站在位于营地后方稍高处的指挥点,这里能勉强俯瞰大半个海岸线。她一身简便的深色衣裤,长发紧紧束起,脸上涂着些许泥灰以作伪装,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冷静地注视着远处海面上那三个更加庞大的黑影——荷兰舰队已经开始借着最后一点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港湾入口逼近。「主子,达雅克部落那边……还没有回音。」茗蕙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必等了。」玉檀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靠人终究不如靠己。传令下去,按第一套方案执行,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放他们进来打!」「是!」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递下去。武芷兰埋伏在东侧岬角的丛林中,紧紧攥住了手中的火铳,她身边是五十名最精锐的火铳手和二十名刀盾手。西侧岬角则由战斗副队长带领同样配置的人马埋伏。而在正面滩头后方新挖掘的、连接着交通壕的散兵坑和简易胸墙后面,更多的战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其中不少人身边摆放着老周赶制出来的“毒烟罐”和“燃烧罐”。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拍打沙滩的声音。海面上,“德·鲁伊特尔号”的舰桥上,范·德·贝尔德总督透过望远镜,努力分辨着黑暗中的海岸线。那片营地寂静得可怕,没有丝毫灯火,也看不到任何人影活动。「哼,要么是吓破了胆躲起来了,要么就是故弄玄虚。」他冷哼一声,下达了命令,「传令!进入射程后,一号舰、二号舰瞄准滩头后方疑似营地区域,进行三轮覆盖炮击!三号舰提供掩护,注意两侧岬角!陆战队准备,炮击结束后,立即登陆,肃清残敌!」「是,总督阁下!」随着旗语打出,三艘荷兰战舰侧舷的炮窗彻底打开,一门门沉重的青铜炮被推了出来,黑洞洞的炮口在微弱的晨曦中闪烁着冷硬的光泽。「轰隆——!!!」如同晴天霹雳,第一轮齐射的怒吼猛然炸响!数十枚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地砸向滩头后的新华夏营地!「嘭!嘭!嘭!」巨大的撞击声和木石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几座来不及完全加固的临时木屋被直接轰塌,碎裂的木屑和泥土四处飞溅!尽管大部分人员都已进入掩体,但剧烈的震动和恐怖的声势,依然让许多初次经历战火的人面色惨白,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不要慌!躲在掩体里!不要暴露!」各级负责人声嘶力竭地呼喊着,稳定着军心。玉檀在指挥点也能感受到那地动山摇般的震动,她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冷静。她在等,等荷兰人更近一点,等他们的陆战队上岸!三轮炮击过后,滩头后方已是一片狼藉,浓烟滚滚。范·德·贝尔德满意地看着这“卓有成效”的打击,挥手下令:「陆战队!登陆!」数十艘小艇从战舰上放下,满载着身穿蓝色军服、手持燧发枪和刺刀的荷兰士兵,如同蓝色的潮水,朝着滩头涌来!「准备……」玉檀紧紧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小艇,计算着距离,「再近点……再近点……」当第一波荷兰士兵跳下小艇,涉过浅水,踏上沙滩,开始尝试整队,并且后续小艇也即将靠岸时——玉檀猛地一挥手臂!「打!」「咻——嘭!」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升空炸开!刹那间,原本死寂的海岸线活了!「砰!砰!砰!砰!」东西两侧岬角上,早已等待多时的火铳手们率先开火!居高临下的射击,虽然距离不近,但密集的弹雨还是瞬间将刚刚踏上沙滩、队形还有些混乱的荷兰陆战队撂倒了十几人!「有埋伏!」「在两边山上!」惨叫声和惊呼声在荷兰士兵中响起,他们慌忙寻找掩体,或者举起火枪朝着岬角方向盲目还击。然而,真正的打击来自正面!「扔!」随着武芷兰在东侧岬角一声令下,以及滩头阵地负责人的怒吼,数十个黑乎乎的陶罐从胸墙后、从散兵坑里被奋力掷出,划着弧线落向刚刚登陆、挤作一团的荷兰士兵!「啪嚓!啪嚓!」陶罐碎裂的声音并不起眼,但随之爆散开的,却是混合着刺鼻辣椒粉、硫磺和油脂的浓密黄白色烟雾,以及粘稠的、遇空气即燃的火焰!「咳咳咳!」「我的眼睛!」「上帝!这是什么鬼东西!」「火!扑不灭!」毒烟瞬间笼罩了滩头前沿,辛辣刺鼻的气体让荷兰士兵涕泪横流,剧烈咳嗽,难以视物甚至呼吸!而粘附在衣物、皮肤上的燃烧物更是带来了极大的恐慌和真实的伤害!登陆队形彻底陷入混乱!,!「瞄准烟雾里的影子,自由射击!」滩头阵地的火铳手们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对着混乱的敌群进行精准点射!「砰!砰!」每一次铳响,几乎都伴随着一声敌人的惨叫。荷兰人的第一次登陆攻势,在突如其来的三重打击下,竟然被打退了!丢下了二三十具尸体和更多哀嚎的伤员,狼狈地撤回了小艇。「废物!一群废物!」范·德·贝尔德在舰桥上看得暴跳如雷,他没想到对方的抵抗如此顽强和……诡异!那些烟雾和火焰,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总督阁下,他们的火力很猛,而且有奇怪的武器……我们需要舰炮支援,压制他们的阵地!」一名狼狈逃回的军官哭丧着脸报告。「炮击!给我继续炮击!覆盖整个滩头和他们两侧的阵地!」范·德·贝尔德咆哮着。荷兰战舰的炮火再次轰鸣,这一次,更加精准和猛烈地覆盖了新华夏的滩头阵地和两侧岬角的下部区域。「轰!」一枚炮弹恰好落在了一段胸墙后,剧烈的爆炸将掩体炸开一个缺口,后面的几名战士瞬间被掀飞!「二狗子!」「老张!」周围响起悲愤的呼喊,但立刻就被更多的炮火淹没。不断有掩体被摧毁,人员出现伤亡。岬角上的武芷兰也感受到了压力,炮弹在丛林边缘爆炸,掀起的泥土和碎石如同雨点般落下。「这样下去不行!我们的工事顶不住太久!」武芷兰对着身旁的传令兵吼道,「告诉首领,我们需要支援,或者改变战术!」消息传到指挥点,玉檀看着在炮火中不断损毁的工事和开始出现的伤亡,心在滴血。实力的差距,在对方绝对的火力优势面前,体现得淋漓尽致。「让滩头阵地的人员,分批撤退到第二道防线!芷兰那边,也让他们向丛林深处后撤,利用地形节节抵抗!」玉檀果断下令,「告诉老周,把我们最后那点‘家底’,准备好!」所谓的“家底”,是几包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连接着超长引线的烈性火药。这是玉檀利用系统知识和能找到的最佳材料,秘密配置的,原本是打算在万不得已时,用于爆破礁石或者最后的自毁,现在,不得不提前动用了。就在滩头阵地的人员冒着炮火艰难后撤,荷兰人看到对方火力减弱,准备组织第二次,规模更大的登陆时——「首领!西边!西边丛林里有动静!」了望哨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告!玉檀猛地转头望去,只见西侧茂密的丛林边缘,不知何时,冒出了大量身上绘着彩色纹饰、手持吹箭、毒镖和长矛的土着身影!为首的,正是之前与通译见过面的达雅克部落大祭司!而武芷兰,赫然就跟在他们身边!达雅克人,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竟然选择了参战!他们或许是为了玉檀承诺的更多铁器和盐,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地不被红毛鬼侵占,或许两者皆有!「吹箭!放!」随着大祭司一声令下,无数细小的、淬毒的吹箭和镖矢,如同密集的雨点,从丛林中射向正在准备登陆的荷兰士兵的后背和侧翼!「啊!」「什么东西?」「有毒!」这种来自丛林深处的、无声而致命的攻击,让荷兰士兵陷入了新的恐慌!他们穿着厚重的军服,对正面火铳有一定防御,但对这种从意想不到角度来的细小攻击却防不胜防!「好!」玉檀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机会来了!命令芷兰,配合达雅克人,从侧翼骚扰牵制!滩头撤退的人员,依托第二道防线,稳住阵脚!老周,带人,把‘家底’给我埋到预定地点,听我号令!」战争的天平,因为达雅克部落的意外介入,发生了微妙的倾斜!然而,范·德·贝尔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彻底激怒了。「该死的野蛮人!竟然敢帮那些黄皮猴子!」他眼中布满血丝,「所有火炮,给我轰击西侧丛林!陆战队,分出一部分人,去解决那些该死的土着!主力,继续给我强攻滩头!今天,必须踏平这里!」更猛烈的炮火转向西侧丛林,巨大的树木被炸断,泥土翻飞。荷兰陆战队也分出一部分兵力,开始向丛林方向推进,与达雅克战士和武芷兰的侧翼部队展开了激烈的近距离交锋。正面压力稍减,但依旧巨大。第二道防线的争夺战更加惨烈,火铳的对射,刀剑的碰撞,燃烧罐的投掷……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鲜血和生命。玉檀看着陷入胶着和血腥拉锯的战局,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看向老周已经布置好的方向,那里是通往营地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一个两侧地势稍高的狭窄地段。她深吸一口气,举起了手,准备下达那最终的命令。然而,就在这时——「报——!」一名浑身浴血的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神色,「首领!不好了!北面……北面海岸发现新的船队!好多船!挂的是……是黄龙旗!是……是大清的船!」如同又一记惊雷,在玉檀耳边炸响!大清?!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在这个生死一线的关头?!玉檀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整个战场的声音仿佛瞬间离她远去。前有狼,后有虎。新华夏,真的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