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港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山雨欲来前的压抑。尽管玉檀在众人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但战争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大手,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营地的建设重心彻底转向了战备,叮当作响的打铁声日夜不息,那是老周带着工匠们在疯狂赶制守城器械和修复武器;原本用于垦荒的壮劳力被抽调出来,围绕着港口和营地核心区域,拼命挖掘壕沟、加固胸墙、设置鹿砦;妇孺们则忙着缝制沙袋、搬运石块、囤积饮水和易于储存的干粮。武芷兰的身影如同不知疲倦的猎豹,穿梭在每一处防御工事之间,声音因为连日来的呼喊而变得沙哑:「这里!这里的壕沟再加深一尺!胸墙后面多堆沙袋!红毛鬼的炮子可不长眼!」「了望塔!十二个时辰不能离人!发现任何船影,立刻鸣锣示警!」紧张的气氛甚至影响到了与新华夏交好的达雅克部落。大祭司再次亲自来到希望港,苍老的脸上带着凝重(通过通译):「首领,丛林里的鸟儿带来了不安的消息。北边和西边的海上,出现了更多陌生的、巨大的帆影。红毛鬼和你们故土来的武士,似乎真的要联手了。」玉檀真诚地道谢:「感谢大祭司告知。请贵部也早作准备,若事有不谐,希望港后方的那片山谷,可以作为我们共同的避难之所。」大祭司深深看了玉檀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言,带着族人匆匆离去。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即便是盟友,也需要审时度势。就在这外有强敌压境,内部全力备战的关头,一起看似微不足道、却让玉檀脊背发凉的事件发生了。这日深夜,负责看守新建成的、位置相对偏僻的“乙字”号火药工坊的两名哨兵,在交接班清点物品时,骇然发现,少了一小桶大约五斤重的、已经研磨好的精制发射药!消息传到指挥所,玉檀、武芷兰、老周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火药,尤其是经过提纯、性能更稳定的精制发射药,是新华夏目前对抗强敌最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它的制作工艺复杂,产量有限,每一斤都珍贵无比!「查!给老子彻查!」老周气得浑身发抖,眼睛赤红,「肯定是还有没揪出来的内鬼!五斤火药!足够做好几个威力不小的炸药包了!要是被用在……」他不敢再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无论是用来爆破仓库、工坊,还是在人群密集处引爆,都将造成灾难性的破坏和恐慌!武芷兰立刻带人封锁了乙字号工坊及周边区域,对所有相关人员进行了严厉的隔离审讯,但折腾了一夜,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线索。工坊的守卫信誓旦旦绝无外人进入,内部工匠也都经过了初步审查,似乎都没有作案的时间和动机。事情陷入了僵局。一种无形的、对内部的不信任感,如同瘟疫般开始悄然蔓延。人们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和猜忌。「主子,会不会是……守卫自己监守自盗?」茗蕙低声猜测,但随即又自我否定,「可他们图什么呢?火药又不能当饭吃……」玉檀没有回答,她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她不相信是简单的监守自盗。在这个节骨眼上,丢失的不是金银,而是火药,其目的性太强了!这更像是……有人在故意制造混乱,破坏内部的信任,甚至是为某个更大的阴谋做准备!「‘青鸾’那边,关于荷兰人和胤禩的动向,有什么新消息?」玉檀忽然问道。茗蕙连忙回道:「巴达维亚那边确认,荷兰东印度公司有两艘战舰已经离港,方向不明。泉州方面,八阿哥的水师似乎还在进行最后的补给和磨合,但动向指向我们无疑。另外……我们安插在泉州码头的人冒死传出消息,说前几天晚上,似乎看到有神秘人物暗中登上了荷兰代表乘坐的商船,但无法确认身份。」神秘人物?登荷兰人的船?玉檀脑中仿佛有一道闪电划过!她猛地站起身,走到那张标注了各方势力动向的南洋地图前。内部失窃的火药……外部即将联手的强敌……神秘登船的人物……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疯狂的猜测,在她心中形成。「或许,我们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玉檀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偷火药的人,未必是想在我们内部搞破坏。」武芷兰和老周都疑惑地看向她。「你们想,」玉檀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如果……这丢失的火药,被用在了别处呢?比如,用来伪装成一次‘袭击’,而袭击的目标,并非我们新华夏……」「主子的意思是?」武芷兰似乎抓住了什么。「‘暗香’计划,可以启动了。」玉檀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茗蕙下达了指令,「让我们在巴达维亚和泉州的那几颗‘钉子’,动起来。不需要他们窃取什么核心机密,只需要他们,在‘合适’的时候,散播几条‘合适’的消息。」,!她压低声音,对茗蕙耳语了几句。茗蕙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了震惊和了然的神色,重重点头:「我明白了,主子!这就去办!」数日后,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府。范·德·贝尔德总督正志得意满地听着下属关于与清国亲王“合作”进展的汇报,仿佛已经看到“希望港”在联军的炮火下化为灰烬。然而,一名心腹官员却匆匆进来,面带忧色地递上一份来自底层眼线的报告。「总督阁下,码头和酒馆里最近流传着一些……不太好的谣言。」「什么谣言?」范·德·贝尔德不以为意。「谣言说……说清国人其实根本不想与我们真心合作,他们只是想把我们当枪使,让我们和那个‘新华夏’两败俱伤。甚至……甚至说清国亲王私下里认为我们荷兰人是‘贪婪的蛮夷’,等消灭了叛匪,下一个目标就是我们公司在南洋的所有据点……」「胡说八道!」范·德·贝尔德脸色一沉,怒斥道,「这是那些低贱的黄皮猴子散布的谣言!目的是离间我们和清国的关系!」「可是阁下,」官员小心翼翼地道,「无风不起浪啊。而且,我们还收到一个未经证实的消息,说清国水师内部,似乎有人对与我们合作非常不满,认为这是‘引狼入室’,甚至……甚至可能有人会采取一些‘过激’行动,来破坏这次合作……」「过激行动?」范·德·贝尔德皱起了眉头。同一天,泉州,八阿哥胤禩的行辕。胤禩也收到了类似的消息。他的幕僚低声禀报:「王爷,市井间有流言,说红毛鬼包藏祸心,他们提供的情报可能是假的,目的是引诱我军进入陷阱。还有传言说,荷兰人其实暗中与那玉檀仍有勾结,准备在我军与其激战正酣时,从背后给我们一刀……」胤禩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生性多疑,这些流言虽然听起来荒诞,却像一根根细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不由得想起与荷兰使者会面时,对方那看似谦恭、实则隐含傲慢的眼神。「另外,王爷,」幕僚补充道,「水师中有几位老成持重的将领,也联名上书,认为与夷狄合作,恐损天朝威仪,且夷狄狡诈,不可不防……」恰在此时,门外侍卫高声禀报:「王爷,福建巡抚有紧急公文呈送!」胤禩接过公文一看,脸色微变。公文称,昨夜有不明身份之徒,试图纵火焚烧存放部分军需的仓库,虽被及时发现扑灭,但抓获的疑犯身上,竟搜出了几枚荷兰东印度公司发行的银币!仓库失火?荷兰银币?这一切,似乎都在印证着那些“谣言”!胤禩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他原本就对与荷兰合作心存疑虑,只是被巨大的战功诱惑所驱动。如今,内外部传来的这些“不和谐”声音,如同冷水浇头,让他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传令下去,」胤禩沉吟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冷意,「水师开拔日期,暂缓三日。另,派人严密监视荷兰商船及所有与其接触之人的动向!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准再与荷兰使者私下会面!」暗香,已然浮动。玉檀利用精准的信息投放和一个小小的、被巧妙安排的“意外”(仓库失火和荷兰银币,自然是“青鸾”的杰作),成功地在清荷两大势力之间,埋下了猜忌与不信任的种子。她不知道这颗种子能发挥多大作用,能否阻止联军的形成,但至少,她为自己,为新华夏,争取到了宝贵的时间和喘息之机。希望港依旧风声鹤唳,备战不休。但弥漫在空气中的,除了战争的压抑,更多了一丝诡异莫测的迷雾。真正的较量,早已在炮火响起之前,于无形的战场上,激烈地展开了。:()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