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隐谷深处,被命名为“铁砧”的隐蔽山坳内,气氛紧张而炽热。一座用耐火粘土和石块垒砌的、外形粗糙却结构严谨的小型高炉,如同一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刚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上。炉膛内,焦炭(由发现的煤矿初步炼制)和破碎的赤铁矿石层层叠加,鼓风箱在几名壮汉的奋力拉动下,发出沉重的喘息,将空气源源不断送入炉心。铁生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汗水与煤灰混合,形成一道道泥泞的沟壑。他死死盯着炉口那越来越耀眼的橘红色光芒,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浪,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所有参与此项绝密工程的工匠和护卫都屏息静气,目光聚焦在那即将倾泻而出的炽热洪流上。这是龙隐谷,乃至整个新华夏命运的关键一步!「加料!快!」铁生嘶哑着嗓子吼道。更多的矿石和焦炭被投入炉中。温度在持续升高,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金属的灼热气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有人开始感到不安时——「出铁口!准备!」铁生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猛地举起手臂!两名手持长铁钎的工匠,对准用耐火泥封堵的出铁口,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捅!「嗤——!」一股耀眼夺目的、金白炽热的粘稠铁流,如同挣脱束缚的熔岩巨龙,带着惊天动地的气势和灼人的热浪,从炉口汹涌而出,精准地流入下方预先挖好、用粘土夯实并涂抹了炭灰的铸模之中!炽烈的光芒映亮了整个山坳,也映亮了每一张激动、狂喜、甚至带着泪水的面孔!「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是铁水!是我们的铁水!」压抑的欢呼声在人群中爆发,许多人相拥而泣。尽管这第一炉铁的成色还远谈不上优良,夹杂着大量的杂质和气泡,但这意味着,他们终于打破了资源封锁,迈出了自主工业体系最艰难的第一步!铁生颤抖着手,用长柄铁勺舀起一点尚未完全凝固的铁水,看着那暗红色的光芒在勺中流动,这个硬朗的汉子也忍不住热泪盈眶。「快!通知首领!我们成功了!」消息传到龙隐谷核心区,玉檀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数月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她立刻下令:「嘉奖所有参与人员!铁生,立刻组织人手,总结经验,改进工艺,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能用于铸造火铳管和农具的合格熟铁!」然而,龙隐谷内初燃的铁火带来的喜悦,并未能驱散笼罩在新华夏头顶的浓重阴云。几乎在同一时间,来自两个方向的巨大压力,如同两座冰山,狠狠撞击而来。新鹿特丹港,总督府。范·德·贝尔德总督的脸色比锅底还黑。他面前桌上摊着两封信。一封来自巴达维亚总部,措辞严厉地质问他为何在希望港投入大量资源后,预期的核心技术和高额利润仍未实现,并暗示他在与清国新皇帝的“关系维护”上进展不力。另一封,则是通过特殊渠道送达的、来自北京雍亲王(尚未正式登基)胤禛的密信。胤禛的信写得极为含蓄,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冰冷意味,让范·德·贝尔德不寒而栗。信中对荷兰人“办事效率”表示“关切”,并“提醒”他,大清的新皇帝需要看到“切实的成果”和“稳定的南洋局势”,以确保双方“未来的友好关系”。这几乎是赤裸裸的警告和最后通牒!「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范·德·贝尔德将两封信狠狠扫落在地,暴躁地咆哮,「快半年了!连一点真正的核心技术都挖不出来!还要承受总部和清国新皇帝的双重压力!」范·迪门战战兢兢地站在下方,低声道:「总督阁下,那个玉檀和她的核心成员口风极紧,我们安插在保留地的眼线也回报,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每天就是种地、做工,表现得非常……顺从。」「顺从?那是伪装!」范·德·贝尔德猛地转身,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他们一定把真正的力量藏起来了!在nd(内陆)!一定在nd!」他走到南洋地图前,手指狠狠点在婆罗洲广袤的内陆区域:「不能再等了!必须逼他们现出原形!亨德里克,你亲自去一趟保留地,告诉那个女人,我给她最后十天时间!十天之内,必须交出所有核心工匠和完整的技术资料,并且,允许我们的勘探队进入内陆‘保留地’及周边区域进行‘资源考察’!如果她拒绝……」范·德·贝尔德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那么,我不介意让新鹿特丹港,再经历一次彻底的‘清洗’!我相信,清国的新皇帝,会很乐意看到我们帮他‘肃清’这些叛匪的!」几乎是前后脚,龙隐谷接到了“青鸾”从北京拼死传出的最高级别预警密报。密报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新帝已稳,权握于手。对南洋策,由抚转剿。粘杆处精锐已南下,联合荷兰,限期肃清。务慎!」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玉檀看着这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纸条,指尖冰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雍正胤禛,在稳固权力之后,终于彻底撕下了伪装,将对南洋的策略从最初的利用、试探,转向了毫不留情的剿杀!他甚至不惜与荷兰人更深度地勾结,派出了他最神秘、最精锐的粘杆处力量!内忧未平,外患已至!而且这一次,是来自故土最高权力的无情碾压,和西方殖民者的贪婪觊觎,形成了致命的合力!双面压境,危机空前!议事山洞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的铅块。武芷兰、铁生(刚刚从铁砧基地赶回)、以及几位核心成员,都面色凝重地看着玉檀。「主子,粘杆处的人……不好对付。」武芷兰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忌惮,她深知粘杆处的厉害,「他们擅长渗透、暗杀、策反,无孔不入。如果和荷兰人联起手来,我们内外都将承受巨大的压力。」铁生也急声道:「首领,我们的高炉刚见起色,新式火铳产量还很低,新兵训练也还需要时间……现在和他们硬拼,恐怕……」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足以将人碾碎的绝望感。刚刚点燃的希望之火,似乎瞬间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狂风暴雨所熄灭。玉檀久久沉默着。她的目光扫过山洞墙壁上那幅简陋的南洋地图,扫过龙隐谷的布局草图,扫过在场每一张焦虑而坚定的面孔。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压在她的肩头。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垮。她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新华夏在这惊涛骇浪中唯一的灯塔。良久,她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是冰冷的决绝,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更加深邃坚韧的光芒。「他们联手,是想速战速决,不给我们任何发展的时间。」玉檀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局势的冷静,「那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如愿!」她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龙隐谷的位置:「荷兰人要进内陆勘探?可以!但他们不熟悉地形,不熟悉丛林!芷兰,你亲自带队,组织精锐小队,在保留地通往内陆的所有必经之路上,利用丛林和地形,给他们设置障碍,制造‘意外’,拖延他们的脚步!记住,不要硬拼,以骚扰、误导为主,让他们知难而退,或者……把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铁生,龙隐谷和铁砧基地,进入最高警戒状态!所有生产建设和训练,转入完全地下化和夜间化!加强伪装,清除一切可能暴露的痕迹!我们要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把自己彻底‘消失’!」「至于粘杆处……」玉檀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想来,就让他们来!但南洋不是北京,丛林不是紫禁城!他们要玩阴的,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启动‘清道夫’计划,让我们在港口和保留地的所有‘暗桩’都动起来,盯死每一个可疑的生面孔!一旦发现粘杆处的踪迹,不必请示,优先清除!」一条条指令清晰地下达,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也蕴含着绝境求生的智慧。「诸位,」玉檀环视众人,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是我们建立新华夏以来,最艰难的时刻。前有狼,后有虎,看似十死无生。」「但别忘了,我们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是在绝境中建立起这片家园的!荷兰人的巨舰大炮没能让我们屈服,胤禩的数万水师没能让我们低头!现在,不过是换了个更阴险的皇帝,加上一群贪婪的殖民者!」「他们想让我们死,我们偏要活!而且要活得更好,更强大!」「从今天起,龙隐谷,进入战时状态!每一个人,都要做好战斗和牺牲的准备!我们要用事实告诉所有敌人——」「新华夏,永不屈服!」铁火已在深山中点燃,而更加惨烈、更加残酷的暗战与抗争,即将在这片饱经磨难的土地上,全面展开。双面压境的绝境,反而激起了这片土地上最后幸存者们,最彻底、最不屈的反抗意志。星火未熄,反而在狂风中,燃烧得更加炽烈!:()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