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凄厉的海螺警报声再次响彻云霄,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持久。刚刚还沉浸在燧发铳成功喜悦中的营地,瞬间如同被冰水浇头。孩童被迅速拉进加固过的屋舍,妇孺老弱在指定人员的引导下,有序撤往预定的避难山洞。而所有能拿起武器的人,无论男女,都迅速奔向自己的战斗岗位。海岸防线后的礁石、沙垒后,燧石长矛的矛尖和简陋的蚌盾组成了一片沉默的森林。武芷兰站在一处制高点上,独臂握紧了那支试制成功的燧发短铳,目光死死锁定着海面上那支越来越近的、旗帜诡异的舰队。阿良则带着最精锐的护卫队成员,作为机动力量,随时准备填补防线缺口。潜龙湾工坊区,铁生赤红着眼睛,对着所有工匠嘶吼:「快!把所有能用的火铳和弹药都搬出去!炮!把那几门炮也推到预设炮位!检查再检查!这是我们第一次真刀真枪的亮家伙,绝不能掉链子!」整个新华夏如同一张骤然绷紧的弓,箭矢直指那不速之客。玉檀没有留在相对安全的指挥位置,而是来到了最前沿的海岸防线。她需要第一时间判断对方的意图。那诡异的旗帜组合让她心头疑窦丛生——大清的黄龙旗与明郑的“郑”字旗并列?这太不寻常了!郑克塽降清已过去数年,台湾早已纳入版图,怎还会有成建制的郑家舰队与清廷水师一同行动?舰队在距离海岸约一里半的地方开始下锚,这个距离超出了他们目前任何武器的有效射程,显得颇为谨慎。只有一艘中等大小的福船,放下小艇,打着使者的旗号,缓缓向海岸驶来。「只来了一艘小船?是谈判?」武芷兰蹙眉。「或许是试探。」玉檀冷静道,「芷兰,你带一队人,在岸边列阵,我去会会他们。阿良,带你的人埋伏在侧翼,没有我的信号,不许妄动。」「执政官,太危险了!」武芷兰和阿良几乎同时反对。「正因为他们可能来者不善,我才必须亲自出面。」玉檀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知道他们是谁,想要什么。记住,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先动手。」小艇缓缓靠岸,从上面下来了五个人。为首一人,身着大清低级武官的鸂鶒补服,眼神倨傲,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风霜。他身后跟着四名按刀而立的水师兵丁。令人惊讶的是,在这五人之后,小艇上又走下一位身着半旧明郑军官服饰、腰间佩剑的中年男子,他面色沉静,目光扫过严阵以待的新华夏队伍时,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这奇怪的组合,让岸上的气氛更加诡异。那清廷武官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用带着闽南口音的官话高声喊道:「我等乃大清皇帝钦命,福建水师协标营守备,赵德柱!奉上谕及施军门令,前来宣谕!尔等何人主事?还不速速前来跪接上谕!」他的声音在海风中传开,带着旧时代官僚特有的颐指气使。武芷兰眼中寒光一闪,握紧了短铳。岸上的新华夏队员们更是怒目而视,“跪接上谕”?这词早已从他们的字典里消失了!玉檀排众而出,走到阵前,海风吹拂着她的衣发,身姿挺拔如松。她平静地看着那赵守备,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里是新华夏共和国。我,玉檀,是这里的最高执政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们这里,不兴跪拜那一套。」「新华夏?共和国?执政官?」赵德柱愣了一下,显然对这些陌生的词汇感到困惑和荒谬,他上下打量着玉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你?一个女人?是这里的头领?」他身后的清兵也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嗤笑声。「有何不可?」玉檀反问,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赵德柱似乎被这态度激怒了,但想起使命,强压着火气,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朗声道:「既然如此,本官便直说了!上谕:查前明余孽及不法海寇,盘踞海外黑石屿,僭越称制,实属大逆不道!然皇上念上天有好生之德,特许尔等一条生路!只要尔等即刻解散匪号,献岛归顺,交出首恶,其余人等,皆可赦免,准予编户为民!若负隅顽抗,天兵一至,玉石俱焚!」果然是招安,或者说,是勒令投降。玉檀心中冷笑,雍正的手,终究还是伸过来了。只是,为何会与郑家的人一起?她没有理会那所谓的“上谕”,目光越过赵德柱,落在了他身后那位一直沉默的明郑军官身上:「这位将军,如何称呼?郑家如今已归大清,为何还会出现在这‘招安’的使团中?」那中年军官没想到玉檀会直接问他,微微一愣,随即抱拳,语气不卑不亢:「末将陈永华之子,陈梦纬。」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家父……已于年前病逝于泉州。末将如今……添为大清水师外委把总。」陈永华之子!玉檀心中一震。陈永华,郑成功的首席谋士,开发台湾的功臣,天地会(洪门)传说中的创始人之一!他的儿子,竟然也降清了?还只是个小小的外委把总?,!陈梦纬似乎看出了玉檀的疑惑,脸上露出一丝苦涩,没有再多言。赵德柱不耐烦地打断:「玉檀!本官的谕旨已传到,你等是战是降,速做决断!给你们一日时间考虑!明日此时,若无答复,或答复不能令上峰满意,休怪我军炮火无情!」他指了指海面上那支舰队,威胁之意溢于言表。玉檀看着色厉内荏的赵德柱,又看了看神情复杂的陈梦纬,心中飞快盘算。这支舰队,恐怕并非铁板一块。清廷水师为主,挟裹着部分降清的郑氏旧部?他们远道而来,补给必然困难,未必真想立刻开战,更多的是想凭借船坚炮利进行威慑,迫降他们这支“前明余孽”。「赵守备的意思,我明白了。」玉檀缓缓开口,「不过,你或许搞错了一件事。」「何事?」赵德柱皱眉。「我们,并非你口中的前明余孽,也非海寇。」玉檀的目光扫过赵德柱和陈梦纬,最终望向远方海面上那飘扬的黄龙旗,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整个海岸:「我们是新华夏!是挣脱了紫禁城枷锁,在此地建立新家园的自由之民!我们的命运,由我们自己主宰,无需任何人来‘赦免’,更不会向任何人‘归顺’!」她的话语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新华夏子民的心头,也让赵德柱等人脸色剧变!「你……你敢抗旨?!」赵德柱又惊又怒。「旨?」玉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讽,「那是爱新觉罗家的旨,与我新华夏何干?」她不再理会气急败坏的赵德柱,目光转向陈梦纬,意味深长地说道:「陈将军,令尊开发台湾,筚路蓝缕,想必初衷亦是希望汉家儿女能有一片安居乐业之所,而非世代为奴。望你好自为之。」陈梦玮身体猛地一颤,避开了玉檀的目光,嘴唇翕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送客!」玉檀毫不犹豫地下令。武芷兰上前一步,燧发短铳的枪口微微抬起,冷声道:「请吧,赵守备,陈把总。」赵德柱看着周围那些眼神坚定、手持奇怪武器的新华夏队员,又看了看武芷兰手中那明显不同于火绳枪的短铳,心中莫名一寒。他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好!好!尔等等着!」便带着人狼狈地登上了小艇,向大船划去。海岸边暂时恢复了平静,但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凝重。「他们不会善罢甘休。」武芷兰走到玉檀身边,低声道。「我知道。」玉檀望着那支开始调整队形、似乎在做进攻准备的舰队,眼神锐利,「他们想要威慑,我们便给他们看看我们的‘威慑’!」她转身,对传令兵果断下令:「命令铁生,将我们所有试制成功的燧发火铳,全部装备给神射队!」「命令炮兵,进入预设炮位,测算距离,做好准备!」「告诉所有人,准备迎战!」故人?敌人?无论来者是谁,想要摧毁他们亲手建立的家园,就必须先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新华夏的立国之战,或许,就在今日!(本章完):()我在大清搞基建,阿哥们全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