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门内门丹堂,气氛凝重。这座平日清静的大殿,此刻罕见地聚集了宗门内大半高层。东侧主位,忘情仙子与红尘老祖端坐其上。她们身后,肃立着七八位气息浑厚的金丹期长老。路漫兮路修远,站在红尘老祖身侧稍后的位置。她今日换了一身束腰长裙,发髻梳得整齐,脸上薄施脂粉,掩去了连日来的憔悴。她的目光,从踏入殿中的那一刻起,便锁定在了场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再未移开。西侧客座,血刹老魔坐在上首,身上总有一股阴寒煞气若有若无。其孙顾寂渊坐在下首,一如既往地狂傲。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路漫兮身上流连,占有欲几乎不加掩饰。所有人的视线焦点,都汇聚在大殿正中央。那里,一座玄奥的阵法已然亮起。阵法以四象方位为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方,吞吐着精纯的地脉灵气。阵法核心处,一尊三足丹炉静静悬浮。丹炉旁,四道人影各据一方。四象合丹大阵已运转多时,各项准备早已完成。此刻,张予见炉温已达最佳,不再犹豫,抬手虚空一引——一团灵动炽烈的火焰,自他掌心跃然而出!地肺之火!纵然早已听闻,亲眼所见,仍让在场不少修士眼中异彩连连。此等天地灵火,对炼丹的助益无可估量。张予屈指一弹,地肺之火精准落入丹炉底部。轰!炉火瞬间转为炽白,热力均匀而澎湃地包裹住整个炉身。他不再耽搁,清朗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三位师兄,准备——”“入药!”一声令下,炼丹正式进入最关键的阶段!奚水流闻言而动!一道道柔和灵光的包裹下,灵药精准投入丹炉。张予神识如丝,立刻将其包裹,控制着药力在特定温度下缓缓释放。“地火升温,三刻后至文火初沸。”张予的声音平稳传来。“投入凝露枝,以巽位灵力化开。”他手指轻点阵法某处。包不同连忙应声,操控着阵法中对应方位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下一味灵材的融合。整个炼丹过程,四人已经演练了千百遍。在张予清晰简洁的指令下,四人配合渐入佳境。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药香,初时清淡,渐转醇厚,牵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神。时间在极度专注与紧绷的气氛中悄然流逝。一日,两日……高台之上,红尘老祖观察良久,对身旁的忘情仙子低语道:“此法构思确实精妙。以四象阵法聚灵力,弥补筑基修士灵力不足;”“再通过四人分工协作,各司其职,大大降低了神识与灵力的消耗……”“理论上……确有成功炼制结金丹的可能。”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哼!”一声冰冷的嗤笑从对面传来。血刹老魔不知何时已睁开眼,语气带着质疑:“红尘道友此言,未免太过乐观。”“此法看似取巧,实则隐患更大!”“炼丹之道,首重一心。四人联手,神识各异,难以完全同步。”“纵有阵法调和,又岂能真如一人般圆融无碍?”“但凡有一丝配合失误,或是其中一人心念稍杂,灵力输送略有不均……”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同诅咒:“轻则药性冲突,前功尽弃!”“重则……丹炉炸裂,反噬己身!”“届时,恐怕就不只是赌输一颗人头那么简单了!”“红尘道友,奉劝一句,莫要将宗门希望,寄托于一个筑基小辈身上,免得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番话刻薄阴毒,更是直指四人合力炼丹的最大弱点——配合!忘情仙子闻言,目光转向血刹老魔,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不悦:“血刹道友,今日乃我逍遥门炼丹之试,成败暂且不论。”“道友如此唱衰,莫非……是容不得我逍遥门出一位丹道英才,弥补短板?”她的话语轻柔,却字字如冰锥,直指对方用心。血刹老魔面色一僵,干笑两声:“忘情掌门言重了。血某只是就事论事,提醒一二罢了,绝无他意。”“既无他意,那便请道友静观。”红尘老祖接过话头,语气淡然。“我逍遥门丹道积弱已久,门人弟子结丹艰难,此乃事实。”“如今有弟子勇于创新,甘冒奇险,无论成败,其心可嘉。”“至于结果如何,且看下去便是。”血刹老魔碰了个软钉子,脸色微沉,不再言语,只是眼底,寒光更甚。丹炉旁,张予对高台上的言语交锋恍若未闻。他的全部心神,都已与丹炉内的药力变化融为一体。指令依旧清晰稳定地发出:“火转离位,七分力,萃取金线兰精华,注意剥离其锋锐之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奚师兄,准备百年灵乳三滴,于辰时三刻,分三次滴入,间隔不可有误。”“杜师兄,玄武位稳守,镇压炉内渐生的燥气。”路漫兮的目光,追随着张予的每一个动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沉稳的气度,指挥若定的大将之风……这与记忆中那个有时惫懒、有时狷狂、有时又深情温柔的驴东西,截然不同。他变了……变得更沉稳,更耀眼,也……更英俊了。路漫兮心中悄然滑过这个念头,脸颊微热,随即又被更深的心疼淹没。他敢孤身潜入逍遥门,心里始终有我!他这一身神乎其技的丹道,定是于五圣山得了伏旻老祖的倾囊相授吧?那些独自苦修、背负秘密、筹谋归来的日子,他该吃了多少苦吧?她看得专注而柔情,却不知这番情态,尽数落入了对面顾寂渊眼中。顾寂渊只觉得一股邪火自丹田直冲顶门,烧得他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丁如山!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凭什么能得到路漫兮如此关注?凭什么敢与他顾寂渊争?时间继续推移,炼丹已进入最为关键的融药环节。此环节需将前面提纯好的数十种药力精华,逐步融合为一体,形成结金丹的雏形。任何一点细微的差错,都可能导致药力冲突、相互湮灭。负责此环节主控的,是包不同。他早已汗湿重衣,面色紧绷,全神贯注地操控着阵法之力,引导着药力融合。然而,或许是因为压力太大,就在融合进行到药力最澎湃的节点时——包不同几不可察地颤抖了那么一瞬!就是这微乎其微的一瞬迟滞!丹炉之内,原本在精妙平衡下缓缓交融的数股庞大药力,仿佛失去了关键的调和之力,骤然失去了控制!“嗡——!”丹炉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炉身光华剧烈闪烁,数道驳杂不纯药气,竟不受控制地从炉盖缝隙中溢散出来!“不好!”奚水流脸色大变。杜若愚亦是霍然睁眼,目中尽是骇然。药力冲突外溢,这是炼丹即将彻底失败的征兆!高台之上,逍遥门众人瞬间脸色剧变,眼中满是失望与痛惜。功亏一篑!还是在这最关键的融药环节!路漫兮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俏脸煞白,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却被红尘老祖轻轻按住了手臂。“哈哈哈哈哈!”顾寂渊压抑已久的狂笑终于爆发出来,充满了快意与恶毒。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向路漫兮,声音因激动:“路师妹!你看到了吗?”“丁如山输了!他输了!”“我们的赌约,是我赢了!”“你注定是我的道侣!”血刹老魔也适时起身,眼眸扫过忘情与红尘:“忘情掌门,红尘道友,事已至此,何必再自欺欺人?”“筑基小辈,终究难堪大任。”“炼丹失败,其人头老夫亦可网开一面,不予追究。”“只是,关于我化魔门与贵派的联盟之议,以及我孙儿与路师侄的婚事……”“二位,是时候做出明智的抉择了。”忘情仙子与红尘老祖皆是沉默。殿内绝望的气息开始蔓延。就在这胜负似乎已定的刹那——“包师兄,退!”“我来!”张予沉静的声音,骤然响起!他没有丝毫慌乱,甚至没有多看药力不稳的丹炉一眼。话音未落,他的神识,轰然全面爆发!一股远比寻常筑基修士磅礴坚韧的神识之力,瞬间接管了整个丹炉内失控的药力乱流!那神识之强,甚至让在场几位金丹长老都为之侧目动容!与此同时,他双手十指化作一片虚影,无数玄奥繁复的法诀打出,精准地没入丹炉四壁与下方阵法之中。地肺之火随之变幻,时而温柔如春雨浸润,时而猛烈如骄阳灼烧,完美地配合着他神识的引导。那原本狂暴外溢的药气,竟被他硬生生地镇压、收拢回去!丹炉的震动迅速平复,紊乱的光华重新变得稳定。整个大殿,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逆转乾坤的一幕!以一人之力,强行稳定住濒临崩溃的融药过程。这需要对药性理解到何等透彻?神识需要强大坚韧到何种地步?控火技艺又需精妙到何种程度?“此子……神识之强,简直匪夷所思!”一位金丹长老忍不住低声惊呼。“妙!妙到毫巅!临危不乱,力挽狂澜!”另一位长老抚掌赞叹。红尘老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立刻沉声低喝:“肃静!莫要打扰!”接下来的过程,再无波折。融药顺利完成,进入凝丹环节。此环节由经验最为丰富的奚水流主控,亦是平稳度过。,!三日之后。当丹炉内传出的药香浓郁到极致,化为一股仿佛能涤荡神魂的奇异芬芳时,所有人都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张予与奚水流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开炉!”张予低喝,手印一变。炉盖应声开启!“嗖嗖嗖——”六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自丹炉中激射而出!每一道流光都圆润饱满,金光内敛,表面隐约有祥云丹纹浮现,更散发着磅礴药力!张予早有准备,袖袍一卷,六道金光尽数收纳于寒玉丹瓶中。丹成!六粒!而且是……上品结金丹!殿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忘情仙子第一个站起身,一向冰冷的容颜上绽放出欣喜笑容!红尘老祖更是抚掌大笑,连声道:“好!好!好!六粒上品!天佑我逍遥门!”身后众金丹长老亦是纷纷面露狂喜,激动不已。有了此法,有了丁如山,逍遥门金丹修士数量必将迎来井喷!宗门实力大涨,指日可待!路漫兮紧握的手终于松开,她望着场中那个昂然而立的身影,眼神有些模糊。他做到了!他真的做到了!张予手持丹瓶,转身面向高台,对着忘情与红尘两位老祖,躬身一礼,如释重负:“弟子丁如山,幸不辱命!六粒上品结金丹在此,请两位老祖过目!”忘情仙子接过丹瓶,神识略一探查,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丹成上品,药力充沛圆满!”“丁如山,你立此大功,宗门必不亏待!”“从今日起,我逍遥门丹道崛起,宗门振兴,已见曙光!”张予再次拱手,随即缓缓转身,目光直射脸色铁青的血刹老魔与顾寂渊。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铿锵之力:“血刹前辈——”“晚辈这颗人头,如今看来,您怕是拿不走了。”“至于路师姐的终身大事……”他微微一顿,目光与路漫兮投来的视线在空中温柔一触,语气斩钉截铁:“自然由她本人,心意决断!”血刹老魔胸口剧烈起伏,周身血煞之气翻腾不定,显然怒到了极点,却又发作不得。众目睽睽之下,赌约已成,丹已炼成,他再蛮横,也无法当场撕破脸皮。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恭……喜逍遥门,得此良才!”言罢,再也无法停留,大袖一挥,就打算离去。顾寂渊仍有不甘,忽然开口:“路师妹!比武招亲!何时开始?”:()拈花录,仙山有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