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仙来山脉。白日里丹堂的喧嚣与对峙、豪言与惊变,都成为了无数人的谈资与期待。百花谷中,路漫兮独自伫立在入口内侧,守护阵法之后。她换下了白日那身庄重的长裙,只着一件月白色的软绸寝衣。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未戴任何珠翠。夜风带着凉意和浓郁的花香拂过,扬起她鬓边几缕发丝和轻薄的衣袂,她却恍若未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紧紧盯着阵法之外那片被黑暗模糊了的山径。等待。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白日里张予在众人面前那番惊世骇俗的改名宣告,那毫不犹豫接下她苛刻条件的决绝,还有后来那番煽动性极强的悬赏陈词……一帧帧在她脑海中回放。外人看来,那是丁如山对路漫兮的疯狂痴恋。只有她知道,那是她的驴东西,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宣告归来。情感如野草疯长,她迫切地想要见到他,真真切切地触碰他,确认这不是另一场绝望的幻梦。“张予……你个驴东西……”“要是今夜敢不来寻我……明日、明日你就给我等着……”她红唇微启,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娇嗔与埋怨。她来回踱步,时而望向谷口,时而抬头看看天边那轮缓缓爬升的弯月。“怎么还不来……”她忍不住又低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焦灼。等待的滋味,在希望确凿之后,反而变得更加难熬。一个时辰,在心神不宁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就在路漫兮觉得自己得亲自去思兮谷抓人之时,阵法之外,终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挺拔的身姿,沉稳的步伐,早已刻入她的灵魂。张予。她的张予。几乎在他身影出现在谷口、尚未开口传音的刹那——路漫兮素手急挥,百花谷的防护阵法悄无声息地打开一道缝隙。紧接着,一股柔和的灵力席卷而出,裹住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张予,将他一把拽进了谷内。阵法光华迅速合拢,再次将内外隔绝。百花谷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张予身形微微一晃便已站稳。还未等他看清眼前景象,一道带着幽香和微凉体温的娇躯便已撞入怀中。随即,耳畔响起一道掩不住颤抖与嗔怪的质问:“为何……为何到现在才来?!”路漫兮仰着头,死死盯着他的脸。那双总是清澈的眸子,此刻翻涌着委屈、思念、安心,还有一丝等待已久的嗔怒。温香软玉在怀,张予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泡得又软又酸。他立刻收拢手臂,将她紧紧拥住,下巴轻轻抵在她的额头,声音低柔地解释:“兮儿,别生气。在外人看来,你我不过今日在丹堂才有一面之缘。”“我若来得太早太急,恐惹人猜疑,对师姐清誉不好。”“这一路上,需得避人耳目,确认无人跟踪,这才耽搁了些时辰。他的解释合情合理,处处为她考量。路漫兮却在他怀里轻轻挣了一下,抬起脸,眼圈微红,语气仍带着娇蛮:“这么说,你迟迟不来,倒都是为了我好了?”“自然是为了我的兮儿好。”张予低头,借着微光看她染上红晕的俏脸,忍不住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我从天劫下侥幸逃生,改头换面,自五圣山一路辗转至逍遥门,历经艰险,所为的……从来只有一件事。”“那便是,见到你。”路漫兮的心狠狠一颤,所有强装出来的嗔怪瞬间土崩瓦解。但另一个积压已久的疑问,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你既然没死……为何、为何不用静心阳玉传讯给我?你可知……可知我……”她声音哽咽,后面的话说不下去了。那些以为他陨落后肝肠寸断、心如死灰的日子,此刻回想起来仍是锥心之痛。张予眼神一黯,拇指轻轻抚过她湿润的眼角,叹息道:“天劫威力远超预估,我虽侥幸保得神魂肉身,但随身之物大多损毁。”“静心玉……亦在其中,彻底碎裂了。”“之后我又因伤势过重,昏迷了一年之久。”“醒来后,刚一恢复,便立刻想方设法打探你的消息,得知你已回逍遥门,这才一路寻来……”听闻此言,路漫兮何等聪慧,岂会想不到他所经历的凶险与不易?想到他重伤昏迷一年,醒来后便不顾一切地来找自己……心头那最后一点因等待而生的埋怨,顷刻间烟消云散。“你这个……混蛋!”她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她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脸深深埋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他的衣襟。张予只觉得胸口一片湿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更用力地回抱她,大手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仿佛要将这些年来她独自承受的伤痛,都一一抚平。,!良久,路漫兮的哭泣才渐渐止歇,变成小声的抽噎。张予微微弯身,一手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呀!”路漫兮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泪眼朦胧地望向他。“夜里风凉,我们进屋说话。”“这些年……我真的,想死你了。”张予低头对她温柔一笑,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与渴望。他的话语直白而滚烫,路漫兮听在耳中,只觉得浑身都酥软了。她脸颊飞上红霞,轻轻点了点头:“嗯。”张予抱着她,径直走向里间的寝室,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久别重逢的两人,目光纠缠,空气中弥漫着无声却炽烈的情感,仿佛一点即燃。无需再多言语,衣衫委地,发丝交缠,喘息渐浓。他小心翼翼地吻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如同对待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她热烈地回应,指甲在他背上留下浅浅的红痕。两个时辰的光阴,在极致的情感交融中悄然流逝。路漫兮慵懒地伏在张予汗湿的胸膛上,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画着圈,脸颊绯红未退,却故意板起脸,说道:“你个驴东西……倒是越来越……厉害了!”张予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手臂将她搂得更紧,凑到她耳边,带着笑意低语:“我的炎阳之体早已蜕变为至阳圣体,这能耐嘛,自然是水涨船高。怎么,”“我的好兮儿……可是意犹未尽?”“不如,我们重新……”“不要!”路漫兮羞得连忙捂住他的嘴,横了他一眼,风情万种。“我……我想和你说说话。你老实交代,这些年……有没有在外面勾搭别的女人?”她搂着他脖颈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显露出内心的在意。张予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忍不住失笑,坦诚道:“你的夫君我,如今也算是一表人才,修为丹道都还过得去,走到哪里,难免会吸引一些女子的注意,招蜂引蝶,实非我所愿。”感觉到怀里的娇躯微微一僵,他连忙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道:“不过,我都明确拒绝了。”“我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我的兮儿最好,谁也及不上。”路漫兮哼了一声,显然没那么容易过关,追问道:“那这次跟你来逍遥门的那五个年轻貌美的女修呢?”“又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听说了。”张予知道这事瞒不过,也无需隐瞒,便叹了口气,将田悦儿、王语瑶等人的来历,简略说了一遍,重点解释了与田悦儿那意外的一夜。“……兮儿,事情便是如此。”“她们四人,我视作下属仆从,唯有田悦儿……”“那晚我初至归元城,对你思念甚深,加之至阳圣体气息躁动难抑,她又……主动靠近,这才有了那一夜之缘。”“在此之外,我发誓,从未与其他女子有过肌肤之亲。”他目光清澈,语气诚恳。路漫兮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仰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没有完全被外面的野花迷了眼。”随即,她想起什么,又正色道:“你可还记得,当初在飞瀑堡,我对你说过的话?”“我不管你身边有多少女人,但你的心里,必须有我。若敢忘了,我绝不饶你!”“不敢忘,一刻也不敢忘。”张予连忙保证,心中满是暖意。他的兮儿,外表清冷,内心却通透豁达,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包容与深情。为了转移话题,张予心念一动,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盒。正是他当初在大兴城,与杜若愚等人联手炼制出的那枚结金丹。“兮儿,我听说你之前结丹受阻。”“这枚结金丹,品质尚可。”“你且收好。待你调整好状态,我再与你一同双修《逍遥游》全篇。”“以你我阴阳和合之力为引,加上此丹相助,你此番结丹,必定功成!”路漫兮看着那枚珍贵的丹药,又看看张予眼中的关切,心中升起融融暖意。她接过玉盒,随手放在枕边,然后重新偎依进他怀里,双臂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贴在他心口,听着那有力而稳定的心跳。“丹药……明日再说。”她声音慵懒,带着满足后的沙哑。“今夜……我什么都不要,不要修炼,不要丹药……”“我只要你……”“张予,我的驴东西……”她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答应我……”“以后再不能离开我。”“无论如何,再不能……丢下我一个人。”张予的心,在这一刻柔软得一塌糊涂。他收拢手臂,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他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望着她染着红晕的娇颜,一字一句,如同最庄重的盟誓:“好。”“我答应你。”“从今往后,长相厮守,永不分开。”“就算天劫再临,就算仙路断绝,就算……”他未尽的话语,被她用唇封住。“不许说……”她含糊地低喃,带着哭腔,又带着笑。纱帐轻摇,掩去一室浓情蜜意。只余彼此交融的深情,在百花谷静谧的夜色里,无声流淌,绵延不绝。:()拈花录,仙山有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