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殿外云海飘渺,颇有几分仙家气象。只是此刻立于此地的数人,心境却与这静谧景致大相径庭。阎方负手而立,目光如刀,冷冷扫过垂首站在身前的江锦海。“江锦海。”他开口,声音里不带半分温度,“随我等走吧。”“将这些年你们在宗门内外做下的勾当……一五一十,说与我和季长老听。”江锦海脸色灰败,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应诺:“……是。”那声音干涩嘶哑,仿佛从砂石中挤出。季正康立在一旁,神色同样肃穆。他目光转向垂手静立的赵天南,语气稍缓,却依旧不容置疑:“赵长老,你也一道来。”赵天南躬身:“遵命。”四人——两位执法堂长老,两位戴罪之身——先后化作流光,朝着执法堂方向掠去。广场上只余下路漫兮、苏浅雪与吕回三人。路漫兮转向苏浅雪,唇角含笑,眼中却带着几分审视:“吕师弟,苏师妹,告辞了。”苏浅雪与吕回连忙拱手回礼:“路师姐慢走。”路漫兮颔首,绯红身影翩然而起,如惊鸿掠向思兮谷方向。离去前,她目光在苏浅雪脸上停留一瞬,唇角笑意深了些许,却未多言。待她身影消失在天际,广场上便只剩苏浅雪与吕回二人。轻风拂过,卷起苏浅雪水绿裙摆,也拂动吕回玄青道袍的衣角。两人静立片刻,吕回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由衷的祝贺:“恭喜苏师妹,荣膺圣女之位。”苏浅雪侧首看他,清丽容颜在晨光中愈发显得出尘:“还要多谢吕师兄,当日在来仙岛上,若非师兄拼死相助,浅雪恐难支撑到援兵到来。”“师妹言重了。”吕回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眼中神色柔和。“能为师妹尽一份力,是吕回的荣幸。”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盒盖微启,一股醇厚温和的灵气便弥漫开来:“师妹,炼制结金丹的材料,我已经准备了四样。”“这是地魂果,炼制结金丹的主材之一。”“此外,我还备下了三味辅药——千年玉髓芝、玄阴草、金线莲。”“不知师妹,准备了那些灵材?”苏浅雪眼中一亮:“地魂果?此物极是难得,师兄竟已寻到?”她说着,也从储物袋中取出数只玉盒,一一打开:“我准备的灵药中,唯独缺了这味主材。若能与师兄的药材互补,炼制结金丹的材料……便算齐了。”吕回闻言,脸上露出笑意:“如此甚好。不如我们今日便去求见师叔祖,请他出手炼丹?”苏浅雪却微微迟疑,目光望向逍遥殿方向:“掌门留下了师叔祖,此刻他或许……不在思兮谷。不如明日再去?”吕回恍然,点头道:“还是师妹思虑周全。”他收起玉盒,沉默片刻,忽然抬眼看向苏浅雪,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今日时辰尚早……吕某想请师妹往归元城一行。”“城中醉仙楼的灵膳颇有特色,权当为师妹晋升圣女庆贺,不知师妹……可否赏光?”苏浅雪神色微顿。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吕师兄好意,浅雪心领。只是今日……我还有些私事需处理,恐怕不便前往。”拒绝得委婉,不容商量。吕回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却很快掩去,强笑道:“无妨,那便明日……”“明日还要去小师叔祖处求丹,”苏浅雪轻声打断,“庆贺之事……便算了吧。”说罢,她微微颔首,转身欲走。“苏师妹!”吕回忽然扬声。苏浅雪停步,回身看他。阳光下,吕回站在白玉广场中央,玄青道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她,眼中挣扎、犹豫、最终化作一片决然。“吕某……有句话,憋在心中许久。”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郑重。“今日若再不说,恐再无合适时机。”苏浅雪静静看着他,未语。“自入门初见,师妹便如皎月悬空,清辉照人。”吕回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用尽力气。“这些年来,吕回潜心修行,不敢有半分懈怠,所为的……便是有一日,能堂堂正正站在师妹身侧,与师妹共参大道,同觅长生。”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苏师妹,吕某对你倾慕已久。”“此心天地可鉴,此生……愿与师妹结为道侣,携手同行。还请师妹……成全。”话音落,广场上一片寂静。远处云海翻腾,近处山风呜咽,却都盖不过这沉默的重量。苏浅雪怔怔望着他,眼中掠过复杂神色——有惊讶,有歉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清晰:“浅雪……多谢师兄厚爱。”吕回眼中骤然亮起光彩。可紧接着,苏浅雪下一句话,便将他刚燃起的希望彻底浇灭:,!“只是……浅雪心中,已有倾慕之人。”“师兄是个好人,日后定能找到更好的良配。”轰——吕回如遭雷击,踉跄后退半步。他脸色瞬间苍白,嘴唇颤抖,半晌才挤出声音:“原来……如此。怪不得师妹始终对我……若即若离。”他闭上眼,复又睁开,眼中只剩一片苦涩:“师妹可否告知……那人是谁?”苏浅雪别开视线,望向远处连绵山峦,声音轻得仿佛随时会散在风里:“日后……师兄自会知晓。请恕浅雪……不便多言。”顿了顿,她重新看向吕回,眼中带着诚挚歉意:“至于炼制结金丹……师兄愿拿出地魂果这般珍贵主材,浅雪感激不尽。”“愿以十万灵石作为补偿,还请师兄……莫要推辞。”“补偿?”吕回苦笑,“师妹何必如此生分?你我所求皆为大道,区区一枚地魂果……”“正因师兄慷慨,浅雪才更不能坦然受之。”苏浅雪打断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地魂果太过珍贵,若师兄不愿收下灵石,那此番炼丹……便就此作罢吧。”她说得平静,眼中却是不容置疑的决绝。吕回望着她,忽然明白——她不是客套,也不是生分。她是不想欠他这份人情,不想让两人之间,再多一丝一毫的牵扯。原来……她早已将界限划得如此分明。原来这些年,一直是他一厢情愿。“好……”吕回缓缓点头,声音干涩,“那便……依师妹所言。”苏浅雪眼中掠过一丝歉然,却未再多言。她从袖中取出一只储物袋,双手奉上:“十万灵石,请师兄收好。”吕回接过,指尖触及储物袋时,微微发颤。“那……浅雪告辞。”苏浅雪躬身一礼,不再停留,转身化作一道水绿流光,朝着自己洞府方向掠去。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山峦之间。广场上,只剩吕回一人独立。他握着那只犹带余温的储物袋,望着苏浅雪消失的方向,许久未动。山风呼啸,卷起他衣袍长发,也吹散了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原来……是我一厢情愿。”声音散在风里,带着无尽的怅然与落寞。……逍遥门百里之外,一处人迹罕至的隐秘山谷。谷中云雾终年不散,灵气浓郁至极。谷心处,一座方圆十丈的白玉高台巍然矗立——正是逍遥门专为金丹修士冲击元婴所设的登仙台。此刻,台上盘坐着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他周身气息沉凝如渊,隐隐与整座山谷的灵气融为一体。修为已至金丹顶峰,半步踏入了元婴门槛。此人,正是逍遥门元婴之下第一人——逍遥子。忽然,谷外传来破空之声。一道身影踉跄落在登仙台下,是名金丹初期的中年修士,名唤蔡京。他神色慌张,几步冲上高台,声音发紧:“师尊!死牢那边传来消息……掌门已擒住了屈琬婷!”逍遥子骤然睁眼!那双眸子里并无波澜,却深得如同古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他静静看着蔡京,声音平静无波:“不必惊慌。”“可是师尊……”蔡京急道,“章明洁那边……恐怕要吐口了!”“她恐怕吐不出来。”逍遥子缓缓起身,白袍无风自动。“你密切关注执法堂动向,务必在他们押解屈琬婷回宗的半路上……解决这个麻烦。”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蔡京却浑身一颤,低声道:“弟子明白。”蔡京看逍遥子轻轻摆手,立刻躬身退走了。逍遥子眼神中,出现一抹不忍,喃喃自语,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冰冷的意味。“大道无情。”“我距离结婴……只差最后一线。这个关头,容不得半分差错。”他转身望向谷外翻腾的云海,良久,再次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们母子,莫要怪我。”山风呜咽,卷起他雪白须发,也卷走了这句浸着冰冷决绝的叹息。登仙台上,灵气如潮翻涌。:()拈花录,仙山有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