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拂过水榭,卷起忘情仙子衣袂,也吹乱了张予心头方才漾起的波澜。“给你一个道侣。”那六个字,如羽毛轻搔心尖,又如惊雷炸响耳畔。张予怔怔望着眼前这张绝美容颜,脑中霎时一片空白,随即无数念头涌来——难道师姐……终于愿意了?上次在忘情峰,她不是还说,要等他结丹之后,方是再续前缘的时机么?他才去了一趟五圣山,不过十几日光景,她竟改了主意?还是说……这些时日的分离,让她心中也生出几分不舍?张予喉结滚动,声音因紧张而微哑:“师姐是说……愿意嫁给我了?”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妥——太过直白,也太过急切。可心中那份期盼,却如野火燎原,压也压不住。忘情仙子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如碎玉投泉,清脆中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她伸手,指尖轻点张予额头,眼中漾开促狭的笑意:“我嫁给你?你小子……还打着这个主意呢?”张予耳根发热,却仍鼓起勇气,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师弟是……真心的。”这话他说得郑重,眼中情意如实质般流淌。忘情仙子笑容渐敛。她静静看着他,眸光深邃如古井,仿佛要透过他双眼,看进他心底最深处。良久,她才轻叹一声,声音低柔下来:“等你……进阶元婴之后,再说这句话吧。”张予心头一沉。那股方才升起的期盼与热切,如被冷水浇透,骤然冷却。原来……她还是不愿。或者说,她心中的天平上,修为、境界、宗门大局,终究比儿女情长更重要。张予垂下眼帘,掩去眼中失落,声音低了几分:“那师姐说……给我一个道侣,是什么意思?”忘情仙子收回手,转身走向潭边,背影在云雾中显得有些缥缈。“苏浅雪结丹失败,九天玄鸟血脉反噬,如今伤势沉重,需身负强大血脉之人助她疗伤。”她顿了顿,侧首看向张予:“而你身负龙族血脉,至阳圣体,正是最佳人选。”张予眉头微蹙:“师姐是说……要我助她疗伤?”“正是。”张予迟疑片刻:“需用双修之法?”忘情仙子摇头:“不必。”张予心头一松,正要说“那便好”,却听忘情仙子继续道:“不过我已告知季正康与苏浅雪,需你二人双修,方可根治。”张予愕然抬头。“师姐,这是为何?”忘情仙子转身,缓步走回他身前,仰脸看着他,眸光清澈:“自然是为了让你尽快结丹。”她伸出手,指尖轻抚过他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冷静得近乎残酷:“苏浅雪血脉特殊,元阴尚在,又是完璧之身。你二人修为相当,若能双修,阴阳交汇,龙吟凤鸣……于你修为,益处极大。”张予浑身僵硬。他望着忘情仙子那双美得惊心动魄的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用苏浅雪,换他修为精进,早日结丹,然后……助她突破元婴后期瓶颈。一切,都是为了修行。“师姐,就不吃醋么?”他声音干涩。忘情仙子闻言,忽然笑了。那笑容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冷得让人心寒。“只要能让你结丹,助你修为精进,师姐我,什么都愿意做。”她凑近些,声音轻如呢喃,却字字如刀。“况且……你小子,可不会让师姐吃醋。”张予心头剧震。这话听着像是信任,可细品之下,张予有了一种笃定。笃定在她心中,他并非刻骨铭心,也并非无可替代。张予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波澜已平,只剩一片沉静的黯然。“原来……是这样。”他低声重复,声音里带着自嘲:“可这般欺瞒苏师侄……不好吧?”“欺瞒?那可未必。”忘情仙子挑眉,唇角微扬。“我看苏师侄……并无不愿。她对你,或许早已芳心暗许。”山风呼啸,卷起她长发如墨,也卷走了最后这句话的余音。张予立于原地,望着她背影,久久未动。心中那份因她而起的悸动、期盼、失落、冰凉……交织成一团乱麻。……内门,苏浅雪居所。房内,苏浅雪盘膝坐于蒲团之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气息微弱。她周身隐隐有淡金色光华流转,可那光芒时明时暗,极不稳定,显然伤势已重到难以压制的地步。季正康立于窗边,眉头紧锁,眼中满是忧色。见忘情仙子带着张予踏入,他连忙上前行礼:“掌门,小师叔。”忘情仙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苏浅雪身上,眉头微蹙:“伤势又加重了?”季正康苦笑:“玄鸟血脉反噬之力,远超预期。若再拖延……恐伤及道基。”,!忘情仙子不再多言,转向张予:“开始吧。”张予点头,走至苏浅雪对面坐下。二人四目相对。苏浅雪抬眸看他,眼中掠过一丝复杂——有羞怯,有感激,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她轻声道:“有劳……小师叔祖了。”张予摇头:“苏师侄不必客气。”二人不再言语,同时闭目凝神。张予运转《逍遥游》心法,丹田内至阳灵力缓缓涌出,顺经脉游走至掌心。他双掌与苏浅雪伸出的手掌轻轻贴合。肌肤相触的刹那,二人皆是微微一颤。苏浅雪掌心冰凉,如握寒玉;张予掌心温热,如捧暖阳。下一刻,二人身下,一个玄奥的光圈缓缓浮现!那光圈由金、红二色交织而成,金色如龙,赤红如凤,双色灵光流转不息,渐渐凝成清晰的龙凤虚影!龙影盘旋,凤影翱翔,二者首尾相衔,在光圈中缓缓游动,竟似乎发出龙吟凤鸣之声,清越悠远,回荡在静室之内!光圈光芒越来越盛,将二人笼罩其中。张予只觉一股清冷却磅礴的力量自苏浅雪掌心涌入,那力量中带着某种古老而高贵的气息,正是九天玄鸟血脉之力!而苏浅雪亦感受到一股温暖浩荡的阳元自张予掌心渡来,如旭日初升,驱散她体内阴寒,镇压着那股暴烈的反噬之力。二人灵力交融,阴阳调和。《逍遥游》功法悄然运转,引导两股力量在二人经脉中循环往复,每运转一周天,苏浅雪的脸色便红润一分,气息便稳固一分。季正康与忘情仙子静立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只见苏浅雪苍白如纸的脸上,渐渐泛起淡淡红晕,如雪地绽梅,娇艳动人。她周身那不稳定的淡金色光华,亦开始趋于平稳,光芒温润如玉,再无方才那股暴烈躁动之意。一个时辰后。张予与苏浅雪同时收功。光圈缓缓消散,龙凤虚影隐没,静室重归宁静。苏浅雪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湛,再无半分病态。她轻舒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浅笑,对着张予盈盈一礼:“多谢小师叔祖相助。浅雪……感觉好多了。”她声音清越,中气已足,显然伤势已大为好转。张予亦收掌起身,微笑道:“苏师侄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忘情仙子走到近前,细细打量苏浅雪片刻,眼中掠过满意之色:“果然……龙族血脉,方能压制玄鸟反噬。”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看苏师侄状态恢复得不错。既如此……不如趁热打铁,尽快双修。”“届时借助师弟的至纯元阳,苏师侄伤势方可彻底痊愈。甚至一举结丹,也非不可能。”此言一出,室内骤然一静。苏浅雪脸颊瞬间飞红,如霞染双颊。她垂下眼帘,羞不可抑。张予亦是心头一跳,望向忘情仙子,却见她神色坦然,仿佛在说一件平常之事。季正康眉头紧皱,上前一步,沉声道:“掌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双修非同儿戏,关乎雪儿终身,需得她心甘情愿方可。”他说着,看向苏浅雪,眼中满是慈爱与询问。却未看张予一眼,在他心中,自己徒儿天姿国色,风华绝代,能得她青睐,已是天大福分。张予……岂有拒绝之理?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苏浅雪在沉默片刻后,竟缓缓抬头。她看向张予,眼中水光盈盈,有羞怯,有决绝,还有一丝倾慕。“弟子……愿意。”四字出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只是不知……小师叔祖能否看得上浅雪这……平凡之姿。”说罢,她垂下头,耳根红透,脖颈都染上淡淡粉色。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忘情仙子唇角微扬,眼中闪过“果然如此”的了然。季正康则是怔住,未料到徒儿竟会如此主动。而张予……他望着苏浅雪那副羞怯却坚定的模样,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滋味。有怜惜,有动容,有身为男子本能的悸动,亦有对忘情仙子那份“算计”的黯然。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几分歉然:“委屈……仙子了。”四字出口,苏浅雪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更盛,却漾开一抹清浅笑意。:()拈花录,仙山有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