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藜枳从回忆中抽离,轻轻笑了笑:“后来我哥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回家,然后就转身往外走。清清扶着我站起来,我们跟在他后面。”谭偲姚眨眨眼:“就这样?你哥没再说别的?”“没有。”陈藜枳摇头,“但那之后,我和吴宏杨彻底断了联系。我哥说得对,我们本来就不是一类人。”“原来是这样……”季颜颜听完陈藜枳的讲述,气得拳头都握紧了,“吴宏杨人在哪?我去杀了他!看着人模狗样的,居然这么过分!去你妈的吧!欺负我们家枳枳!”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引得旁边的几个同学回头张望。“嘘——”谭偲姚赶紧拉了拉季颜颜的袖子,“小声点!还在晚自习呢!”陈藜枳也急忙按住激动的季颜颜:“诶诶诶都过去了!你这么大声干嘛?”“我就是气不过嘛!”季颜颜压低声音,但怒火未消,“他算什么东西啊!敢这么对我们枳枳!枳枳你当时就应该一巴掌扇过去!”“得了吧,我当时哭得妆都花了,哪有那个气势。”陈藜枳自嘲地笑了笑,“而且真要打起来,他篮球队的我打得过吗?”方清俞一直安静地听着,这时轻声插话:“其实……我觉得枳枳后来能很快走出来,已经很勇敢了。”“认同。”谭偲姚推了推眼镜,“枳枳你后来确实没再为那事消沉太久。所以那天你哥和清清送你回家后,发生了什么吗?”陈藜枳托着下巴,眼神放空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傍晚。~后来……陈江漓那句“回家”之后,便转身朝巷口走去,步伐不快,似乎在等她们跟上。方清俞扶着还有些腿软的陈藜枳站起来,小声问:“能走吗?”“嗯……”陈藜枳点点头,眼睛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稳了许多。两人跟在陈江漓身后走出小巷。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陈江漓走到一辆黑色轿车旁停下,拉开了后座车门,却没看她们,只是淡淡说了句:“上车。”陈藜枳犹豫了一下,看向方清俞:“清清,你也一起吧,我让刘叔先送你回家。”方清俞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打车回去就行,很方便的。”“上车。”陈江漓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是直接对着方清俞说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不容拒绝。方清俞愣了一下,对上陈江漓转过来的目光。那双桃花眼里已经没有之前在巷子里的冰冷锐利,但依旧深邃难懂。“我……”她张了张嘴。陈藜枳已经拉着她的胳膊往车里推:“哎呀别客气了,这个点车多难打啊。快上来!”方清俞只好坐进车里,陈藜枳紧跟着坐进来,陈江漓则坐进了副驾驶。车内空间宽敞,但气氛却有些微妙地安静。刘叔显然很有职业素养,目不斜视地启动了车子。沉默在车厢里蔓延。方清俞有些局促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上。陈藜枳靠在座椅里,眼睛还有些红肿,但已经不再哭了。是陈江漓先打破了沉默。“地址。”他从后视镜里看向方清俞。“啊?”方清俞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家的地址。”陈江漓重复,语气平淡。“哦哦,在、在枫林路那边,枫林小区。”方清俞连忙说。陈江漓对刘叔报了个具体地址,刘叔点头调整了导航路线。又是一阵沉默。就在方清俞以为这段路程就会在这样尴尬的安静中结束时,陈江漓突然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陈藜枳说的:“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眼睛肿的话,让柳姨给你煮个鸡蛋敷一下。”他的语气依旧算不上温柔,但比起巷子里那些冰冷的话语,已经算是缓和了许多。陈藜枳小声“嗯”了一下。方清俞悄悄松了口气,看来这对兄妹的关系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争吵而变得太僵。车很快开到了枫林小区门口。“谢谢你,陈江漓同学。也谢谢叔叔。”方清俞下车前礼貌地说。陈江漓只是微微颔首,没说什么。陈藜枳从车窗探出头:“清清,明天见!”“明天见。”方清俞挥挥手,看着车子缓缓驶离。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小区里走。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心里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居然……真的对陈江漓说了那些话。而且他居然……没生气?~“哇……”听完这段,季颜颜眼睛发亮,“所以你哥其实是外冷内热型的?嘴上说得难听,其实还是会关心人嘛!”谭偲姚也点头:“而且他还让清清上车送她回家,说明他并不讨厌清清啊。”“不过我哥那个人,本来就不会把讨厌这种情绪表现得那么明显。”陈藜枳说,“他对谁都差不多,礼貌但疏离。但那天他对清清……确实有点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季颜颜立刻追问。陈藜枳想了想:“说不上来具体的。可能就是……多看了她几眼?说话的语气没那么冷硬?我也说不清楚,就是一种感觉。”方清俞听着,脸有些发热:“你们别乱猜了,陈江漓可能就是出于礼貌而已。”“不过……”季颜颜眼睛一转,看向方清俞,又偷偷瞄了一眼后排似乎没注意这边的陈江漓,压低声音,带着促狭的笑,“枳枳,你觉不觉得,从那个时候起,清清和你哥之间,就有点……不一样了?”陈藜枳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确实啊,后来在学校里碰到,我哥还是会和好久之前一样,点头打个招呼就过去了。清清也还是老样子,见了我哥会紧张。但是……”她顿了顿,看向方清俞:“有次我在图书馆看到你和我哥都在,你们虽然没坐一起,但我哥离开的时候,经过你的座位,好像停顿了一下,还看了眼你在看的书。”方清俞愣住了:“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你当时戴着耳机在听英语,可能没注意。”陈藜枳说,“还有一次,体育课下雨改在室内,你排球没打好,球滚到我哥那边去了,他帮你捡起来递给你的时候,是不是说了句手腕用力方式不对?”方清俞脸更红了:“是、是有这么回事……可那不是很正常的指导吗?他本来体育就好,看出问题很正常啊。”“正常是正常,”陈藜枳笑起来,“但我哥那个人,平时会随便指导不熟的人吗?他最多就是帮你把球捡起来递给你,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谭偲姚推了推眼镜,微笑道:“所以说,有些细节,当事人可能没注意,旁观者反而看得清楚。”“闭嘴啊!”方清俞又脸红了,拿起课本假装要打谭偲姚。几个女孩笑作一团,引得周围同学投来好奇的目光。笑过之后,陈藜枳的表情认真起来,她握住方清俞的手:“说真的,清清,谢谢你那时候陪着我,安慰我。我当时真的觉得……全世界都塌了。但你和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觉得至少还有人理解我的感受。”方清俞回握她的手,轻声说:“我们可是好朋友啊。”“还有我哥……”陈藜枳继续说,“他虽然说话难听,但后来我想通了,他是怕我继续陷在里面,吃亏受委屈。他那种人,关心人的方式就是这样,直来直去,不留情面。但多亏了你那番话,让我觉得,至少还有人无条件地站在我这边。”“而且,”陈藜枳眨眨眼,“你现在还敢跟我哥说话了,不是吗?以前你见到他都恨不得绕道走。”方清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不是因为……觉得他气场太强了嘛。但那次之后,感觉他也没那么可怕。”“就是就是!”季颜颜猛点头,“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温柔守护什么的,最打动人了!不行,我也要努力!下次班长讲题的时候,我一定要表现得特别一点!让他记住我这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学!”“你那是乐于助人吗?你那是别有用心!”谭偲姚笑着戳穿她。几个女孩又低声笑闹起来。而在教室后排,看似在草稿纸上随意涂写、目光放空的陈江漓,其实将前方隐约传来的对话片段听了个七七八八。当听到陈藜枳复述方清俞当初那句“她现在需要的是有人能听她说……”时,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的记忆碎片,突然清晰地浮现出来。小巷里逆光站着的女孩,仰起头时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她现在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她需要的是有人能理解她的伤心……”当时他觉得她天真,感情用事,不懂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但现在想来,也许她不是不懂,只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一种更温暖,更有人情味的方式。而这种方式,是他这样习惯用理性和利益衡量一切的人,所欠缺的。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很轻微的弧度,转瞬即逝。原来,那么早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样了。笨拙,却勇敢。天真,却真诚。像一道细微却执拗的光,不经意间,就照进了他那个习惯用理性冰墙构筑的世界里,留下了一道浅浅的、难以忽视的痕迹。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几个座位,落在那个正和朋友说笑、侧脸柔和的女孩身上。晚自习的灯光照着她,在她周身晕开一层温暖的光泽。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和那天在小巷里红着眼眶却挺直脊背的样子重叠在一起。或许,有些种子,确实是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就悄然落下了。在某个黄昏的小巷里,在某个勇敢的瞬间,在某个温暖的眼神交汇中。它们安静地埋在时光的土壤里,等待合适的温度,适宜的雨水,在某个不经意的春天,悄然破土,长出连播种者自己都未曾预料的花。窗外的夏夜,深邃宁静,繁星点点。教室里的时光,在笔尖沙沙声中静静流淌。青春里那些关于心动的记忆,关于友情的温暖,关于成长的阵痛与释然,都在这个平凡的晚自习课间,被轻轻翻阅,妥善珍藏。而有些故事,或许才刚刚写好开头。未来的篇章,正等待着被时间,一笔一画,认真书写。“诶,小白秋,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时候会变得特别有勇气啊?”久白秋:“?”“:()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