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对面,隔了一条街的转角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灰色夹克的男人慢慢搅动着已经凉了的咖啡。杯中的旋涡逐渐平息,映出他模糊的倒影。他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但从这个角度,刚好能俯瞰市局大院的正门、停车场和主办公楼出口。他坐了整整一上午,点了一杯美式,一份三明治,三明治只吃了一半。上午八点半,他看到苏晴急匆匆从办公楼跑出来。那个女刑警今天扎着马尾,素面朝天,手里抓着一个档案袋,脚步快得带风。她跑到停车场,开走了一辆白色suv。男人默默记下车牌和时间。九点十分,三辆缉毒队的车呼啸着驶入大院,下来七八个人,个个面色凝重,脚步匆匆。男人端起咖啡杯,眼睛盯着他们手里的银色箱子——那是现场勘查箱,通常用于重大案件。九点五十,技术科的两个年轻人提着几个沉重的设备箱小跑进楼,箱子上贴着“电子取证”的标签。男人用小勺轻轻敲了敲杯沿,发出细微的叮声。然后,在十点四十分,他看到了赵明。赵明从主办公楼里大步走出来,边走一边打电话。男人即使隔着一条街,也能看到赵明紧锁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线。通话似乎不太愉快,赵明几次抬手想要打断对方,最终只是烦躁地抹了把脸。“……我不管专案组什么意见,现场我必须再去看一次!”赵明的声音隐约传来,虽然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什么,但他的音量明显提高了,“对,现在!……河滩那边肯定有东西被漏掉了,直觉告诉我!”赵明挂断电话,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但眼中的焦躁没有完全掩去。他坐进一辆黑色轿车——不是警车,是他的私人车。发动,驶出大院,在路口右转,朝着东边的方向。东郊。抛尸现场的方向。男人放下咖啡勺,瓷勺与杯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按键手机,黑色外壳已经磨损得露出底色。他按下一串号码,没有存联系人。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接通。“说。”电话那头的声音简洁、低沉,听不出年龄,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赵明去东郊了,应该是去看现场。”男人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平缓,“一个人,开私车,没带手下。看起来情绪不太好,刚在电话里和人吵了几句,提到了专案组和直觉。”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男人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苏晴呢?”“九点前就走了,单独行动,开白色suv,车牌江a·b3471。方向不是东郊,可能是去查失踪人口数据库或者走访。”“李局?”“还在局里。上午开了个会,参与的人不少,缉毒、刑侦、技侦的头儿都去了。散了之后气氛很紧张,技术科的人抱着设备跑着上楼。”又是一段沉默,这次更长。“继续盯着。”电话那头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尤其是赵明。他去了哪里,见了谁,停留多久,都要知道。苏晴那边……暂时不用管,她查不出什么。”“明白。”“小心点。”声音顿了顿,“赵明很警觉,反侦察能力不弱。别靠太近,用二号方案。”“放心。”男人顿了顿,补充道,“现场那边,要不要安排人……”“不用。”电话那头打断他,“河滩早处理干净了。让他看,看他能看出什么花来。你只管盯死他回局里后的动向。”“明白。”电话挂断,没有再见。男人收起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他将最后一口已经冰凉的咖啡喝完,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五十元钞票,压在咖啡杯下,起身。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椅子被轻轻推回原位,桌面上除了钞票和杯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用过的餐巾纸被他揣进了口袋。下楼时,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拐角处,他和一个正要上楼的年轻女孩擦肩而过。女孩约莫二十出头,抱着几本厚厚的法学教材,戴着黑框眼镜,素面朝天,看起来像个政法大学的学生。她似乎在想心事,差点撞到男人。“啊,对不起!”女孩连忙道歉,眼镜滑到鼻尖。男人下意识压低了帽檐,侧身让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然后快步下楼。走到一楼吧台时,他听到楼上传来女孩对服务员说:“一杯拿铁,谢谢,带走。”走出咖啡馆,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男人在门口停了半步,眯了眯眼,似乎在适应光线。他自然地抬手看了看表——十点五十五分——然后朝着市局方向最后看了一眼。大院门口,警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着金属冷硬的光芒。岗亭里的保安正在查看一辆进入的车辆,一切如常。男人转身,汇入街上的人流。他走路的速度与周围行人一致,不紧不慢,偶尔在商店橱窗前停顿一下,像在打量商品,实则是观察身后。两个路口后,他拐进一条小巷,那里停着一辆半旧的银色大众轿车。他上车,发动,但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出另一部智能手机,打开一个地图应用,上面有一个红点在缓缓移动——东郊方向。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几分钟,确认行驶轨迹确实是前往河滩,这才将手机架在仪表盘上,开车慢慢驶出小巷,融入车流。暗处的眼睛,始终睁着。:()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