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弥漫着高三特有的压抑与焦灼。早读的读书声刚刚停歇,空气中还残留着背诵古诗词的余韵。杨慕心面无表情地落座,转动椅子时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空着的座位。吕晴天今天也没来吗?她的同桌,昨天请了事假,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按理说今天早该回来了,高三的时间每一分都金贵,谁也不敢轻易耽误。杨慕心收回视线,没什么表情地翻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数学卷子上的函数图像扭曲如迷宫,她的笔尖悬在纸上,却没落下。“哎,晴天怎么还没来?”前排的女生回过头小声问。“不知道。”杨慕心头也没抬。“昨天她走的时候挺急的,脸色也不太好……”杨慕心没接话,笔尖终于落在纸上,开始演算第一道选择题。她做题时很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纸面。周围细微的议论声被她自动过滤成白噪音。直到早读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老师,而是三个穿着便服的人。两男一女,神色严肃,脚步沉稳,一进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披着褐色外套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出头,寸头,脸庞棱角分明,眼神锐利如鹰。他扫视一圈教室,目光最后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杨慕心的座位。杨慕心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看着男人朝自己走来,心里快速闪过几个念头:便衣警察、调查、出事了。“同学,”男人在她桌前停下,声音不高,但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你叫杨慕心吗?”杨慕心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茫然和紧张。她愣了一秒,才微微点头,声音放轻,带着点高中生面对陌生大人时特有的怯意:“是……怎么了么?”“麻烦你出来一下,有几个问题想问问你。”男人的语气还算平和,但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杨慕心放下笔,起身时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她跟着三人走出教室,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探究的目光,如芒在背。他们没有去教师办公室,而是穿过走廊,来到教学楼后面一处相对僻静的小花园。这里平时是老师们午休散步的地方,这个时间点空无一人。秋天的风吹过,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旋落下。“同学,别紧张。”男人从腰间掏出证件,警徽在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我是菱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赵明。今天来找你,是想了解一点情况。”杨慕心看着那证件,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她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凉,但声音还算平稳:“好,您问吧。”赵明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整洁的校服,马尾扎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很静,静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你平时和吕晴天的关系怎么样?”赵明开门见山。杨慕心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挺好的。我们是同桌,中午经常一起吃饭,下午一起回寝室,有时候周末也会约着去图书馆。”“那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昨天早上,第一节课下课之后。”杨慕心语速平缓,叙述清晰,“她来找班主任请假,说她爷爷去世了,要回家操办葬礼。从那时起我就没见过她了,中间也没有联系过。”赵明心里微动。这女孩不仅回答了他问的问题,还提前把“之后是否联系过”这个他接下来要问的点也说了出来。思路很清晰,甚至有点过于清晰了。“那她平时在学校,有没有关系不太好的同学?或者,最近这两天,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的行为?比如情绪特别低落,或者……特别兴奋之类的?”杨慕心沉默了两秒。她的手指无意识地互相摩挲着,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旁边的女警察苏晴看在眼里。“没有。”杨慕心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像白开水,“大家相处得都还不错。高三了,都忙着刷题备考,没时间也没精力去故意针对谁。她这两天……也和平时一样,上课、做笔记、刷题。如果非要说异常,可能就是有时候看起来没睡好,黑眼圈有点重。”赵明点点头,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方向:“吕晴天平时有没有什么特别要好的朋友?除了你之外。”“有,三班的林晓,她们初中就是同学。还有……”杨慕心顿了顿,“学生会文艺部的几个人,她以前是舞蹈队的。”苏晴在旁边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声。“谢谢你同学。”赵明收起笔记本,“如果还有需要了解的,我们可能还会再来找你。今天问话的内容,暂时不要和其他同学说太多,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可以吗?”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杨慕心点点头,却站在原地没动。她抬起眼,直视赵明,嘴唇抿了抿,才轻声问:“警察叔叔,您能告诉我……晴天怎么了吗?”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是……出意外了,还是……吸毒了?”最后那个词她说得极轻,几乎只是口型,但在场三个警察都听清了。赵明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他强行压下眼中的震惊,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眼神更深了些。“不好意思同学,”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案件还在调查中,我们暂时不便透露具体情况。”杨慕心没再追问,只是又点了点头,那眼神平静得让人不安。她转身离开小花园,校服的裙摆在秋风中轻轻摆动,脚步不疾不徐。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做记录的年轻警察——外号“长毛”的李锐才压低声音说:“赵队,我怎么觉得……这小姑娘不太对劲?”“何止不对劲,”苏晴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她太冷静了。普通高中生被警察找上门问话,多少会紧张、会好奇、会追问。可她……太平静了。而且最后那个问题……”“吸毒。”赵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发沉,“一个高三女生,为什么会第一时间往这个方向猜?”李锐抓了抓自己那头确实该剪了的乱发:“会不会是她知道什么?或者……她自己也……”“先别瞎猜。”赵明打断他,“去问问昨天的坐班老师和班主任,确认吕晴天昨天请假离校的具体时间和情况。还有,查查她说的那个三班林晓。”他顿了顿,看了眼李锐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忍不住皱眉:“还有你,抽空去把头发剪剪,像什么样子。”李锐嘿嘿一笑,摸了摸头发:“这不是忙嘛赵队……”~三人回到教学楼时,高三理科(2)班的教室窗户边挤着好几个脑袋,见警察回来,又迅速缩了回去。即使门关着,也能隐约听见里面传出的议论声。“听说吕晴天家里出大事了……”“警察都来了,肯定不是小事……”“她平时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也不知道装给谁看……”“会不会是有哪种男朋友了?……”杨慕心已经坐回座位,重新翻开练习册。周围的窃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她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又一个几何图形,线条干净利落,一丝不乱。只是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窗外警察离开的方向。~学校天台上,陈江漓握着手机,风吹得他的校服外套猎猎作响。“喂,李局,又有新案子了?搞这么大阵仗?”他的声音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但眼神很锐利。电话那头的李局无奈地笑了声:“还是什么都瞒不过您。不过您怎么知道的?”“赵明的车都停城中楼下了,你说我怎么知道。”陈江漓走到天台边缘,俯瞰着城中的全景“涉刑事案件了?”“对,刑案,我们正在查。”“说说。”“法医报告发给你了,刚传过去。”李局的声音严肃起来,“死者吕晴天,女,18岁,菱城一中高三学生。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前天晚上到昨天凌晨之间,死因……机械性窒息,身上有抵抗伤和约束伤,下体有silie和jgban,看起来像jian杀。但有些细节不太对劲。”陈江漓握着栏杆的手紧了紧:“吕晴天……”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些记忆碎片:高一那年文艺汇演,舞台上跳民族舞的女孩笑容灿烂;晚自习吹牛逼时赌他嘴的从容;还有……杨慕心……“我认识这女孩。”陈江漓的声音低了些,“挺文静一孩子,学习努力,不像会惹事的人。”李局有些意外:“这么巧?那您……”“人我认识,我打听打听。”陈江漓揉了揉太阳穴,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有属实的情况再告诉你。”“啊……好,行。”李局顿了顿,“不过您别……”“不介意我自己查查吧?”陈江漓打断他,语气轻松,但透着不容拒绝。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不太过火的话……可以。但您得注意安全,这案子可能不简单。”“知道。”陈江漓看着楼下赵明的车驶出校门。“你那边有新的线索也和我说说,别让我落后了。”“嗯,实时跟进。”“行,我给赵明呼个电话。”挂断李局的电话,陈江漓没有立刻打给赵明。他在天台上又站了一会儿,风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十八岁。高三。jian杀。这些线索在他心里快速连成一条线。~而在菱城一中的高三教室里,杨慕心做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放下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窗外的梧桐树又落下一片叶子,打着旋,最终飘向不知名的远方。她的目光追着那片叶子,直到它消失在视野尽头。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翻开书,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课桌下,她紧紧握着的左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个深深的月牙印。:()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