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的书房里,厚重的深红色天鹅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台灯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投下昏黄的光晕。陈江漓靠在皮质转椅里,双脚跷在桌沿,手里转着一支笔,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复古雕花。禁足的一周后。周六。父亲陈奕说到做到,真的把他关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学校那边已经请了假,手机被没收——虽然他自己还有备用机,但不敢明目张胆地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只能待在这个书房里,看书,发呆,或者……继续发呆。书桌上是堆积如山的书——不是小说,不是闲书,是《公司治理》《金融市场学》《企业战略管理》这些陈奕特意让人送来的“功课”。陈奕的原话是:“既然有时间,就好好学学怎么管理公司。别整天想些没用的。”陈江漓随手拿起一本《公司法》,翻了翻,又扔回去。他不是看不懂,只是不想看。这些枯燥的理论,冰冷的条文,离他太远了。他想要的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开会议、看报表的生活。他想要的是……脑海中浮现出方清俞的脸。她笑起来的样子,她哭起来的样子,她担心地看着他伤口的样子。还有那天晚上,在码头,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浑身发抖的样子。陈江漓的心柔软了一下,但随即又皱起眉头。她今天没来学校。小偲姚说她发烧了,在医院挂针。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还难受吗?他拿出备用机——一部老旧的诺基亚,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但足够隐蔽。他给方清俞发了条短信:「好点了吗?」等待回复的几分钟里,时间显得格外漫长。终于,手机震动了一下:「好多了,烧退了。下午就回学校。你呢?伤口怎么样?」陈江漓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打字回复:「我也好多了。按时换药就行。下午……能来学校吗?」粗莓:「能!医生说过午就能回去。你别担心。」江:「嗯。好好休息,别逞强。」粗莓:「知道啦~你也是,好好养伤。」简单的对话,却让陈江漓的心情好了许多。他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脑海中想象着方清俞回复短信时的样子——应该是靠在病床上,脸色还有点苍白,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带着笑。真想去看看她。但不行。他睁开眼,看向紧闭的书房门。门外有脚步声——是白叔,每隔一小时就会“路过”一次,美其名曰“看看少爷需要什么”,实际上是监视。这位在陈家服务了四十多年的老管家,做事一板一眼,对陈奕的命令执行得滴水不漏。陈奕这次是动真格的了。陈江漓叹了口气,重新坐直身体,翻开那本《公司法》。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前跳动,但他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别的事——“天下”团伙还有没有漏网之鱼?赵明那边有没有新线索?不知道刘吟霖会怎么想,她看起来有些生气。还有……杨慕心。在这场案子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她最后问的那句“是xidu了吗”,到底是什么意思?是猜的,还是知道什么?无数问题在脑海里盘旋,却没有答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书房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陈江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掀起窗帘一角。外面阳光正好,花园里的秋菊开得正盛,金黄一片。远处,一位佣人正带着边牧将军和布偶猫清清玩耍,笑声隐约传来。自由。多么简单,又多么奢侈的东西。他放下窗帘,重新坐回椅子上。无聊,烦躁,还有一丝……孤独。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进。”陈江漓头也不抬,以为是白叔又来送茶了。门开了,但不是白叔。刘吟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黄玫瑰,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浅蓝色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着,看起来很居家,也很……自然。(某人懒得换罢了)“江漓。”她轻声说,“听说你被禁足了,来看看你。”陈江漓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刘吟霖?你怎么来了?”“我爷爷来看陈叔叔,我就跟着来了。”刘吟霖走进来,把花束放在书桌上,“给你的。黄玫瑰,象征友谊和祝福。”她说着,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江漓身上,眼神里有担心,但更多的是平静:“你……还好吗?”陈江漓看着那束花,又看看刘吟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感动,愧疚,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我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就是被关几天而已。倒是你,怎么想着来看我?还带花?”“朋友被关禁闭,来看看不是很正常吗?”刘吟霖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语气轻松,“而且这花……其实是我昨天买的,本来想自己养,但想想还是送你吧。你这书房太沉闷了,需要点生气。”她说着,拿起桌上那本《公司法》,翻了翻,挑眉:“陈叔叔让你看这个?”“嗯。”陈江漓点头,“说是让我好好学习。”“噗——”刘吟霖笑出声,“陈叔叔还是老样子。不过江漓,你真的打算……按照他安排的路走吗?”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陈江漓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我不知道。有时候觉得,这就是我的命,逃不掉。有时候又觉得……凭什么?”“凭什么?”刘吟霖重复了一遍,眼神深邃,“就凭你是陈家的长子,失意集团的继承人。”“是。”陈江漓苦笑,“这个身份,给了我很多,也夺走了很多。”刘吟霖看着他,看着这个她认识了很多年的男孩。他长大了,肩膀宽了,个子高了,脸上有了棱角,眼神里也有了以前没有的深沉和……疲惫。她忽然想起小时候,他们一起爬树,一起逃课,一起恶作剧。那时候的陈江漓,眼睛里全是光,天不怕地不怕,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现在呢?他还在发光,但那光芒里,多了很多别的东西——责任,压力,无奈,还有……对某个女孩的温柔。“江漓。”刘吟霖轻声说,“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什么?”“你至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刘吟霖看着窗外的阳光,声音很轻,“你想要保护方清俞,就真的去保护了,哪怕受伤,哪怕被禁足。你想要查吕晴天的案子,就真的去查了,哪怕危险,哪怕越界。”她转过头,看向陈江漓:“你一直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很累,虽然很难,但至少……你是自由的。内心的自由。”陈江漓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被禁足,被安排,被期望……这些确实束缚着他。但在这些束缚之下,他其实一直在按照自己的意志行动——保护想保护的人,查想查的案子,爱……想爱的人。“吟霖……”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吟霖笑了,那笑容很干净,很释然:“别这么看着我。我不是在安慰你,我说的是真的。陈江漓,你很勇敢,比你自己以为的要勇敢得多。”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将整个书房照得明亮。“你看,阳光多好。”她转过身,背对着光,整个人像镀了一层金边,“禁足总会结束的。伤口总会愈合的。而你……总会找到自己的路的。”陈江漓看着站在阳光里的刘吟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感动。这个女孩,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一直把她当妹妹,当青梅竹马,当最好的朋友。他从未想过,她会这样理解他,支持他,甚至……点醒他。“谢谢你,吟霖。”他真诚地说。“谢什么。”刘吟霖摆摆手,“朋友之间,不说这些。”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方清俞的事……我听说了。她没事吧?”“发烧,在医院挂针,下午就回学校。”陈江漓说。“那就好。”刘吟霖点点头,“江漓,好好对她。她是个好女孩。”这句话说得很平静,但陈江漓听出了里面的真诚,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释然。“我会的。”他说。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有些话,不需要说破。有些感情,不需要定义。就这样,很好。“行了,我该走了。”刘吟霖看了眼时间,“爷爷和陈叔叔应该聊得差不多了。江漓,好好养伤,也好好……想想自己的未来。”她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指了指桌上那束黄玫瑰:“记得把花插起来。还有……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嗯。”陈江漓点头,起身,“我送送你吧。”“好。”~书房门外,陈黎枳和陈秋生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试图偷听里面的对话。“姐,战况好像有点激烈呐。”陈秋生压低声音,后退一步,表情夸张。陈黎枳也后退一步,疯狂点头:“哥现在生死不明……不知道吟霖姐会不会把他吃了。”“吟霖姐好可怕。”陈秋生颤颤巍巍地说,“上次我不小心打碎了她收藏的一个杯子,她那个眼神……我做了三天噩梦。”“是啊,所以我从小就告诉你不要和她扯太深的关系,不是吗?”陈黎枳附和道,但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不过现在情况特殊,哥有难,我们得掌握情报!”陈秋生扯扯嘴角:“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吗?姐,我觉得我们还是……”,!话没说完,书房门突然被从里面拉开。陈江漓和刘吟霖站在门口,看着门外这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喂,你们两个,在这里干嘛?”陈江漓挑眉,语气不善。丸辣!陈黎枳瞬间站直身体,尴尬地挠挠头,眼睛四处乱瞟:“啊!我突然想起来有个设计没完成!对!就是那个……那个什么……老师催得紧!我先走了!”说完,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阵风。“不是!姐!等等我!”陈秋生愣了一下,立刻追上去,“你设计什么啊!你不是学文的吗?!”两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江漓无奈地摇头,转向刘吟霖:“见笑了。家里两个活宝。”刘吟霖看着他们逃跑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家里闹哄哄的感觉是不是还挺好?”“你说他们两个吗?”陈江漓叹气,“一个爱惹祸,一个欠一屁股情债,要我说独生子女挺好的。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独生子女是挺好的。”刘吟霖轻声说,眼神有些飘远,“不然我以前也不会天天来找你了。”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像是自言自语:“不过以后不会啦……”“挺好的。”陈江漓也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回应前半句,还是后半句。两人并肩走下楼梯,客厅里传来陈奕和刘振邦的交谈声,话题似乎是某个地产项目。白叔恭敬地站在楼梯口,看到刘吟霖下来,上前一步:“小姐,刘老爷子叫您了。”“那我走了?”刘吟霖最后看了陈江漓一眼。“嗯,拜拜。”陈江漓点头。刘吟霖转身走向客厅,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很纤细,但挺直。陈江漓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直到白叔轻声提醒:“少爷,老爷说您该回书房了。”“知道了。”陈江漓转身上楼。~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阳光洒进来,照在那束黄玫瑰上,花瓣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金色。陈江漓走过去,拿起花束。包装纸里夹着一张卡片,上面是刘吟霖娟秀的字迹:「给勇敢的你。愿友谊长存,愿你得偿所愿。」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花插在书桌上的花瓶里。那是个精致的水晶花瓶,平时闲置着,此刻盛了清水,黄玫瑰在瓶中舒展,给这个沉闷的书房带来了一抹亮色,也带来了……希望。陈江漓坐回椅子上,重新翻开那本《公司法》。这一次,他看得进去了。不是因为他突然对管理公司感兴趣了,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需要变得更强。为了保护想保护的人。为了走自己想走的路。为了不辜负那些相信他、支持他的人。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页上,也洒在他坚定的侧脸上。禁足还会继续。但心,已经飞向更远的地方。~而此刻,在楼下的客厅里,刘振邦正笑眯眯地对陈奕说:“老陈啊,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咱们这些老家伙,该放手时就得放手。”陈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但眼神深邃,似乎在思考什么。窗外,阳光正好。秋日的花园里,陈黎枳和陈秋生正在争论刚才偷听到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而书房里,陈江漓翻过一页书,在空白处写下了一行字:「自由不是没有束缚,而是在束缚中依然能选择自己的方向。」笔尖停顿,他又添上一句:「谢谢你,让我看清这一点。」阳光透过窗户,将那些字迹镀上一层金色。像希望,像新生,像勇气,像所有美好的东西。:()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