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菱城,梧桐叶已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勾勒出萧瑟的剪影。然而在城东的老街,“和平饭店”的门前却是一番景象——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窗内透出,将“不忘初心,方得始终。”那面锦旗映照得格外醒目。店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蒸腾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细密的水珠,模糊了内外世界的界限。蔡念书穿梭在各桌之间,动作娴熟地为客人添茶倒水。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眉宇间却依然保留着少年的清朗。和平饭店的生意确实越来越好了,从最初只有四张桌子的小馆子,到现在能容纳二十多桌的中型饭店,他只用了一年不到的时间。街坊邻居都是他的活广告——“念书那孩子实诚,从来不坑人”、“味道正宗,价格也公道”、“你有难处去他那儿,准有一碗热饭吃”。口碑就这样口耳相传,慕名而来的新顾客与走南闯北的老主顾在这里交汇,构成了一幅市井烟火气的生动画卷。蔡念书计划在年底前再扩大一点店面,手里资金还算充足。他盘算着明年再招一两个帮手,尽管自己还住在老街尽头那间月租六百的老旧出租屋里,墙壁斑驳,水管时常发出古怪的呜咽声,但这些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个怎样的人。陈江漓送的那面锦旗就挂在收银台正上方,“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八个大字时刻提醒着他:不要被日益增长的营业额吞噬了人性中最珍贵的部分。但菱城的房价高得令人望而却步。上个月,蔡念书和叶初欹学着大人的模样,去市中心新开发的楼盘看过一套房子。那是个朝南的户型,阳光充沛,视野开阔,两人一眼就爱上了。但售楼小姐报出的价格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裸房二百万,加上装修和各种杂费,至少三百万起步。这个数字对于两个年轻人来说,不啻天文数字。叶氏集团当然买得起,但叶初欹坚持要凭自己的能力,她拿出了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零花钱,加上蔡念书省吃俭用存下的积蓄,满打满算也才一百万。巨大的差距让两人相视苦笑,最终只能悻悻而归。“在等等吧,”蔡念书当时说,语气平静,“不操之过急。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叶初欹用力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周六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下课铃声如约而至,刺破了校园持续四十五分钟的宁静。高三(一)班的教室瞬间变得闹哄哄,桌椅拖动声、书包拉链声、兴奋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像是突然打开的蜂箱。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迫不及待地奔向周末的短暂自由。方清俞却还坐在座位上,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她的心思明显不在那些课本和作业本上,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袋的拉链——她还在纠结那件事。那个拥抱,那个吻,那些若即若离的暗示,像一团理不清的丝线,缠绕在她的心头。“快啊清清!快啊!!”急性子的季颜颜立即催促起来,她已经背好书包站在过道里,脚尖不耐烦地点着地面,“我要回家看《甜心格格》!今天更新到第三十六集了,格格要和贝勒爷表白了!”“别急别急!马上了马上了!”方清俞加快手上的动作,但依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喂,方清俞?”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方清俞抬起头,看到陈江漓单手插兜站在她桌边,另一只手随意地拎着书包。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异常专注。久白秋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请你吃饭?”陈江漓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诶?!这么突然?”方清俞一愣,手上的动作完全停住了。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像是有只小鹿在胸腔里乱撞。陈藜枳从前排跳起来,眼睛亮得像发现了宝藏:“哥!我也要去!”“一起去,”陈江漓的目光扫过教室里剩下的几个人,“小偲姚、季颜颜,鞭炮,走不走?”他给陆越清起了个外号叫“鞭炮”,一部分原因是这人表面上冷静自持,一旦触及原则问题就会“爆炸”。(更深层的原因请看……忘了第几章了。)季颜颜走近两步,上下打量着陈江漓,眼中满是狐疑:“今天这么大方啊?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那我就大发悲慈的去吧。”陈江漓咬字清晰地纠正:“慈!悲!语文课代表就这水平?”季颜颜脸一青,转向虚空,作势要打:“作者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让我出这种丑!”谭偲姚合上手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推了推眼镜,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的笑意:“说起来也好久没聚了,那走吧。”她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陆越清从习题册中抬起头,扶了扶眼镜,语气是一贯的冷静理智:“正好没事,可以去。不过去哪里吃?我需要提前规划路线和时间。”“喂,方清俞,”陈江漓的视线重新回到她身上,微微挑眉,那表情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就差你了,去不去?”陆越清:“江漓,我好像在和你说话吧?”陈江漓:“诶,不重要。”陆越清:“?”“去啊清清!大好机会啊!”陈藜枳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呢喃,热气喷在耳廓上,痒痒的。方清俞的大脑飞速运转:“就朋友之间的聚会呗,这有什么好怕的,去就去了!有事他强吻我啊,我在犹豫什么?”这个念头让她瞬间勇气倍增。她背上书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走吧走吧~我也有点饿了。”“行,”陈江漓拿出手机,“我叫刘叔来接你们。车最多搭五个人,你们谁和我一起骑电瓶?”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有意无意地在方清俞脸上停留了片刻。“!为了姐妹的爱情,就算被臭骂一顿我也愿意啊!”陈藜枳眼疾手快地拉起方清俞的手臂,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诶?干嘛呀~”方清俞瞬间红了耳朵,那抹绯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脸颊,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动人。陈藜枳笑兮兮地压低声音:“加油呐清清,一举把这个男人拿下!电瓶车后座,多好的机会啊!风吹起你的长发,你轻轻抱住他的腰,用脸贴上他坚实的后背,然后……”方清俞又羞又恼,几乎要发作,但突然停了下来——不行不行,陈江漓还在呢,我得文静一点,淑女一点。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波澜,抬头看向陈江漓。他正歪着头看着她,夕阳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的眼底满是笑意,那笑意不像平时那样带着疏离和戏谑,而是温暖的、真实的,像是秋日午后最和煦的阳光。啊啊啊啊!方清俞在心里无声尖叫。救命啊!别这么看我啊!我死了啊!我今天的刘海没问题吧?早上洗的头发现在会不会油?口红是不是淡了?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问题,每一个都让她更加慌乱。她一个眼神杀向陈藜枳——这死丫头,净给惹事情!但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朝着陈江漓走去。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的意味:“走啦。”陈江漓的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行。”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壁上交叠、分离、再交叠。:()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