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一声,包间的门被推开,打断了她的问话。“怎么选这种店啊?”季颜颜的声音先入为主,她探进半个身子,扫视了一圈包间,脸上带着夸张的嫌弃表情。“啊……”方清俞轻咬嘴唇,将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算了,下次再说吧。”声音轻得像叹息。陈江漓本来安静地注视着她,见她没再说下去的兴致,倒也没多问。他转而去应对季颜颜,眉头微挑:“这种店怎么你了?”季颜颜摆摆手,走进包间,将书包随手扔在空椅子上,落座:“我以为江少出手会去那种五星级酒店呢,至少也得是个高档餐厅吧?”陈江漓又看了眼方清俞——她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浏览qq空间,但眼神明显没有聚焦。于是他微笑,语气轻松:“下次吧,下次带你们去。”陆续地,其他人也到了。久白秋、谭偲姚、陆越清、陈藜枳。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椅子拖动声、书包放置声、互相打闹打趣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陈江漓将菜单推到桌子中央:“烤鱼,糖醋里脊,牛柳,韭黄炒蛋,椒盐排骨,荷叶鸡,地三鲜,这些够不够?”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太多了吧?”谭偲姚第一个发话,推了推眼镜,表情认真,“我们才七个人,四个女生,七个菜已经够了,再加个汤就行。”“不会啦~”陈江漓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有剩的喂流浪猫嘛~”他的语气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菜很快一盘盘端上来。烤鱼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红油和辣椒在热气蒸腾下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糖醋里脊色泽金黄,浇着浓稠的糖醋汁;椒盐排骨外酥里嫩,撒着翠绿的香菜;荷叶鸡用新鲜的荷叶包裹,蒸出来的鸡肉带着淡淡的荷香……大家围坐在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最近的考试,聊老师的八卦,聊未来的打算,聊那些青春里微不足道却无比重要的烦恼与快乐。好像离毕业越近,他们就越珍视这段友谊,越珍惜这些能够聚在一起的时光。有人说,初高中的友谊是阶段性的,过了这茬便不再联系。但他们并不这样觉得。高二那年夏天的夜晚,七个少年少女在学校的天台上,对着满天的星星许下诺言:友谊万岁,互不失联。他们约定,无论将来去到哪个城市,读哪所大学,做什么工作,每年至少要聚一次,要一直保持联系。“我们可是这样保证过的。”~陈藜枳夹起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季颜颜则夹起一块椒盐排骨,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她一边嚼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问:“陈江漓,为什么突然请我们吃饭呐?是不是有什么阴谋?”陈江漓正嚼着糖醋里脊,酸甜的滋味在口中蔓延。他咽下食物,喝了口水,才慢悠悠地说:“不知道诶,也许今天心情好?”“心情好?”季颜颜挑眉,明显不信,“手伤憋了好几个星期,不准备解释一下?”她指的是陈江漓手臂上那道明显的疤痕——虽然已经愈合,但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陈江漓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有些深邃:“你想知道?”“说说,判了几年。”季颜颜又问,语气里带着好奇,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大概是猜到了什么,陈江漓如实告知:“那个头头,天下,枪毙了。跟着他的老二老三,无期。贩du,走si,piaodu,什么都干。没死真是命大。”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林诺,咱校的,持刀危害公民生命安全,加上其他罪名,也有个二三十年。中间跟着的小弟,起码都有个十年往上走。”包间里安静了几秒。“林诺?那个公子哥?”谭偲姚吃惊地抬起头,“他风评老差了。家里有钱,仗势欺人,听说初中就把一个同学打进了医院,最后家里花钱摆平的。”“诶?他品行这么差的!”方清俞重叹一声,脸色有些发白,“怎么没人和我说过这些……太可怕了。”“关键是我们真不知道你俩会扯上关系呐。”陈藜枳哈哈笑着,试图缓和气氛,“谁能想到那个林诺会盯上清清啊?”“别说了,”方清俞摆摆手,表情有些不自在,“真的太恐怖了!我现在想起来还会做噩梦。”不堪忍受这个话题,她偷偷瞥向陈江漓。他正一脸风轻云淡地喝着水,时不时陪笑一下,仿佛刚才说的那些血腥与暴力都与他无关。他到底什么意思?方清俞在心里问了无数遍。那个为她挡刀的陈江漓,那个在码头上抱着她、吻她额头的陈江漓,和眼前这个平静得近乎冷漠的陈江漓,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他?,!她不想再犹豫了。可是该怎么开口呢?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合适。要不就算了,再等等,等到毕业,她就告白。她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的失落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不接不接,吓人。”久白秋难得地开口,简短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这种事情男生一般不会遇到吧?”季颜颜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不一定,”陈江漓接话,语气随意,“有些零很疯狂的好吧。”他用了圈内的黑话,指代那些行为极端的人。“这个我认可。”陆越清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从心理学角度分析,极端行为的产生与性别无关,而与个体的成长环境、心理状态、价值观念等因素密切相关。”“咦——”季颜颜缩起身子,做了个夸张的嫌弃表情,“别说这些了,吃饭呢!”“好啦好啦,不说这些糟心事了。”陈江漓举起酒杯站起来。杯中不是酒,是果汁,橙黄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眼神认真而温暖:“祝我们的友谊天长地久,祝大家的心愿都能实现!”“好啊!”季颜颜第一个站起来,也把酒杯举到中央,“祝我们的友谊地老天荒!”陈藜枳也被感染,站起来,声音清脆:“祝我们的青春都热烈且赤诚!”久白秋站起来,简短地说:“祝我们都能考上理想的大学。”接着是谭偲姚,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平静但有力:“祝我们的生命是无数次的青春和景明!”再是陆越清,他扶了扶眼镜,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理智:“祝我们都万事如意。”最后是方清俞。她站起来,看着陈江漓,看着他眼中的星光,看着朋友们脸上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她举起酒杯,声音清晰而坚定:“祝我们都能成为自己生命里的一束光,耀眼闪烁,万丈光芒!”“干杯!”七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果汁的甜味在口中弥漫,混合着友谊的温暖,青春的炽热,对未来的憧憬,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包间里的灯光温暖如春。少年少女们的脸上洋溢着纯粹的笑容,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无限期待。尽情的朝前奔跑吧。以后的路就不会这么好走了,你总要学会面对孤单,面对挫折,面对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但现在,至少现在,他们还有彼此。还有这些可以一起吃饭、一起说笑、一起做梦的朋友。还有这个氤氲着烟火气的、温暖的夜晚。还有这场永不散场的、名为青春的盛宴。小~剧!场!“过去点过去点,拍不到啊!”季颜颜的喊声划破午后的慵懒。她踮着脚,手里那台银色d相机像只不安分的飞鸟。方清俞正和陈江漓低声说着什么,闻言抬起头,灯光恰好落进他眼睛里,让他眯了一下。“往哪儿站?”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往方清俞那边靠靠!”季颜颜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划,“对,再近一点——不是要你们贴在一起啦!”陈江漓的脸颊飞起一层薄红,不明显,但足够让方清俞注意到。他往她那边挪了半步,校服袖子几乎碰到一起。风穿过他们中间时,能闻到洗衣粉和少年人特有的干净气息。“陆越清你站最右边!”季颜颜继续指挥,“对,就那儿!留个位置给我,我等下冲过去。”陆越清推了推眼镜,站定在最右侧。其他人也嘻嘻哈哈地调整着位置。有人踩到了别人的鞋,连声道歉;有人悄悄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最左边的男生做了个夸张的侦探姿势,引来一片哄笑。季颜颜退后几步,眯起一只眼睛看着取景框。d的小屏幕里,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人挤在一起,阳光太强,屏幕有些发白,但她能看到每个人的轮廓,还有那些没来得及藏起来的细微表情。“好了好了,准备摆姿势啊!”她喊,声音里满是兴奋。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镜头方向,不自觉地调整站姿。方清俞把手插进裤兜,又拿出来,最后挽住陈藜枳。陈江漓低头检查自己的衣领,指尖微微颤抖。陆越清又推了一次眼镜。“十九八……”倒数开始了,但时间似乎放慢了脚步。七。季颜颜的拇指按在快门上,指甲上还有昨天涂的、已经斑驳的蓝色指甲油。六。方清俞偏过头,正好看见陈江漓耳后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在风里轻轻摇晃。五。陈江漓感觉到那道目光,脖颈有些发烫,她盯着镜头,却什么也没看清。,!四。小偲姚露出标准的微笑和剪刀手。三。久白秋偷偷比了个剪刀手,又迅速放下。二。陈藜枳憋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忍住。“一!”几乎同时,所有人都喊了出来——“茄子!”咔嚓。那声轻响被淹没在一片参差不齐的喊声和突然爆发的笑声里。季颜颜拍完就往相机冲,“让我看看拍得怎么样!”她的马尾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发梢扫过方清俞的手臂,痒痒的。大家围拢过来,挤在小屏幕前。照片有点过曝,边缘还有些模糊,但每个人都笑着,眼睛亮晶晶的。“好看!”“好看好看!颜颜你留着收藏!”~这张照片后来没有被任何人上传到社交网络。它静静躺在季颜颜的d内存卡里,直到多年后一个无聊的午后,被偶然翻找出来。那时的季颜颜已经忘记了很多事——忘记那天午饭吃了什么,忘记运动会谁得了冠军,甚至忘记当时为什么要拍照。但当她看到那张照片时,她忽然想起:就在快门按下的前一秒,她透过取景框,看见所有人都站在各自的阳光里,看向不同的方向。只有光线是公平的,它包裹住每一个少年,像包裹住终将四散的金色种子。而那一刻,他们还未察觉分离的逼近,只是单纯地挤在一起,为了一次拍照,为一个寻常的、阳光很好的午后。“拍得真好。”多年后的季颜颜轻声说,虽然照片其实有点模糊,有点过曝。但那些被定格的瞬间,那些快门之前的空隙里藏着的无数可能,都在多年后透过这张小小的照片,重新拥抱了她。:()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