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店里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菱街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烧烤摊的烟雾袅袅升起,奶茶店门口还排着队,有人在街边弹吉他唱歌。季颜颜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饿死了饿死了!夜宵夜宵!”陈藜枳也跟着喊。“夜宵!夜宵!夜宵!”方清俞笑着看她们闹,转头问陈江漓:“去哪吃?”陈江漓弯了弯嘴角。“跟我走就行。”一群人跟着他,穿过菱街,走到路口。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门已经打开。季颜颜眨眨眼。“还要坐车?不远吗?”陈江漓点点头。“不远。二十分钟。”大家上了车。季颜颜还在叽叽喳喳地猜测。“是去吃烧烤吗?还是火锅?啊,我想吃小龙虾!”陈藜枳附和。“我也想吃小龙虾!蒜蓉的!”谭偲姚推了推眼镜。“这个点,烧烤摊应该还有很多。”久白秋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死面瘫)陆越清一如既往地沉默。方清俞靠在陈江漓肩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车子驶离菱街,穿过市区,然后——驶入一条她从来没来过的路。路两旁种满了法国梧桐,枝叶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路的尽头,是一座巨大的古典式建筑,飞檐斗拱,灯火辉煌。季颜颜扒着车窗,张大嘴。“这……这是哪里?”陈江漓淡淡地说:“菱城饭店。”季颜颜愣了一下。然后她尖叫起来。“菱城饭店?!那个菱城饭店?!”方清俞也愣住了。“就是那个……全省最高规格的……国宴级别的……”陈江漓点点头。“嗯。我家的。”车内安静了三秒。然后,季颜颜一把抓住陆越清的手臂。“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陆越清没掐她。只是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梦。”~菱城饭店。这个名字,在菱城省乃至全国,都是一个传说。始建于民国年间,曾是达官贵人宴客的地方。后来几经改建,如今已成为全省最高规格的餐厅。据说接待过无数外宾,承办过无数次国宴。普通人想进去吃一顿饭,不仅要提前半年预约,还得看身份够不够格。季颜颜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四个烫金大字。“我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能来这里吃饭。”方清俞拉着她的袖子,小声说:“我也是……”谭偲姚推了推眼镜。“吃一顿这里的饭,大概是我一年的生活费。”久白秋难得地开口。“不止。”谭偲姚:“……”“也大可不必如此一针见血。”大门被推开。两排穿着旗袍的迎宾小姐齐刷刷地鞠躬。一眼望去,那些小姐的颜值最少七分。“江少爷晚上好。”陈江漓点点头,带着一群人走进去。季颜颜觉得自己脚底下像踩着云。大厅比她想象的还要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从三层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来,洒下璀璨的光芒。地面上铺着大理石,光可鉴人。墙上挂着名家的字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陈藜枳小声说:“哥,你从来没说过家里还有这个。”陈江漓看她一眼。“你也没问过。”陈藜枳:“……”~他们被带到二楼的一个包厢。包厢很大,足足有上百平米。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菱城的夜景。另一面是古典的屏风,绣着山水。中间是一张可以坐二十个人的大圆桌。季颜颜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这椅子……是真皮的吗?”陈江漓点点头。“进口的。”季颜颜沉默了。服务员开始上菜。第一道,是冷盘。季颜颜看着那些精致得像艺术品的小碟子,不知道该从哪里下筷子。“这……这是什么?”陈江漓淡淡地介绍:“这是鹅肝,这是鱼子酱,这是松露。都是从法国空运来的。”季颜颜:“……”陈藜枳小声说:“哥,我们能吃点正常的吗?”陈江漓笑了。“这只是前菜。后面有正常的。”第二道,是汤。每人一碗,装在精致的瓷碗里。汤色清亮,飘着几片花瓣。季颜颜尝了一口。然后她愣住了。“这汤……怎么这么好喝?”陈江漓说:“这是松茸炖的,加了点金箔。”季颜颜差点把汤喷出来。“金箔?!”陈江漓点点头。“可以吃。”季颜颜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片亮晶晶的东西。,!感觉自己喝掉了一个月的生活费。~菜一道一道地上。鲍鱼、海参、龙虾、和牛……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每一口都贵得让人心惊肉跳。季颜颜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放飞自我。“不管了!反正不是我花钱!吃!”她大口大口地吃着和牛,满嘴流油。陈藜枳在旁边提醒她。“颜颜,形象。”季颜颜摆摆手。“形象是什么?能吃吗?”陆越清默默给她倒了一杯水。季颜颜接过,一饮而尽。“谢谢。”陆越清嘴角弯了一下。谭偲姚吃得最斯文,每一口都细细品味。她一边吃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这顿饭的价格。算到最后,她放弃了。“算了,不想了。想了也白想。”久白秋难得地附和。“嗯。享受当下。”陈藜枳在旁边小声说:“小白秋,你多吃点。这可能是我们这辈子唯一一次来这儿吃饭。”久白秋看着她。“你不一定。”陈藜枳眨眨眼。“什么意思?”“这是你家的。”“对哦……”~方清俞吃得不多。她一直在看陈江漓。看他给每个人介绍菜品,看他照顾每个人的口味,看他笑着和朋友们聊天。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都照得格外柔和。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人好看。现在她才知道,他不止好看。他还有那么多她不知道的一面。比如,他家里有这种地方。比如,他可以这么自然地在这样的场合里谈笑风生。比如,他对每个人都那么细心周到。她忽然有些恍惚。这个人,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吗?陈江漓察觉到她的目光。他侧过头,看着她。“怎么了?”方清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陈江漓笑了。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这样呢?”方清俞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真实的,温暖的。她笑了。“嗯。真实了。”~最后一道菜,是甜品。每人一份,装在精致的玻璃杯里。是杨枝甘露,但做得比外面精致十倍。季颜颜吃得心满意足,靠在椅背上感慨。“这辈子值了。”陈藜枳点头。“值了。”谭偲姚难得地开玩笑。“以后可以跟别人吹牛,说我吃过国宴。”久白秋看着她。“你本来就吃过。”谭偲姚愣了一下。“什么时候?”久白秋说:“刚才。”谭偲姚笑了:“你有病吧~”吃完饭,大家坐在落地窗前看夜景。菱城的夜景很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远处有一条河,河面上倒映着城市的灯光,波光粼粼。季颜颜趴在窗边,轻声说:“以前从来没觉得菱城这么好看。”陈藜枳站在她旁边。“因为以前没从这个角度看吧。”方清俞靠在陈江漓肩上,看着窗外。她忽然说:“陈江漓。”“嗯?”“谢谢你。”陈江漓低头看她。“又双叒谢什么?”(姐,真别谢了)方清俞想了想。“谢谢你带我们来这里。谢谢你给我们这么好的夜晚。谢谢你……”她顿了顿。“谢谢你让我认识你。”陈江漓看着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脸上。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不用谢。”他顿了顿。“因为是你,所以什么都值得。”方清俞眼眶热了。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油嘴滑舌。”陈江漓笑了。“只对你。”~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服务员们又站成一排,齐刷刷地鞠躬。“江少爷慢走,各位慢走。”季颜颜走出大门,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灯火辉煌的建筑。“我会记住今天的。”陈藜枳点头。“我也是。”谭偲姚推了推眼镜。“这顿饭,够我记一辈子。”久白秋难得地开口。“嗯。”季颜颜拉着陆越清的手:“你说以后我们还能来吗?”陆越清看着她。“想来就能来。”季颜颜眨眨眼。“真的假的?难道你也是个富二代?”陆越清点点头。“陈江漓请客。”陈江漓在旁边笑了。“行。以后你们结婚,我在这儿给你们办婚宴。”“谁要和他结婚啊!”陈藜枳眼睛亮了。“哥!那我结婚呢?”陈江漓看她一眼。“你先把男朋友找到再说。”陈藜枳:“……”“他欺负我!!!”方清俞把她拉起来“好啦~”~车子驶离菱城饭店。季颜颜还在脸红。陈藜枳在旁边小声说:“颜颜,你好幸福哦。”季颜颜瞪她一眼。“闭嘴。”陈藜枳吐吐舌头。方清俞靠在陈江漓肩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陈江漓。”“嗯?”“以后我们还会来吗?”陈江漓低头看她。“你想来,随时来。”方清俞笑了。“好。”:()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