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如果那天,方清俞看到了那张纸条,去了花海,结局可能会是怎么样的?也许最后陈奕妥协了,又或许,他们逃到了一个没人找的到的地方。~如果那天,方清俞看到了那张纸条。纸条是陈江漓留下的。那字迹绝对是他的。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放。她到了那片花海,天已经完全黑了。她穿着一双薄底的酒店拖鞋,踩在碎石路上,拖鞋好几次差点从脚上滑脱,她索性脱了鞋,光着脚走。石子硌得脚底生疼,她咬着牙,一步没停。她爬上那个土坡的时候,月光正好洒下来。粉色的花海在月色下变成了银白色,像一片铺到天边的雪。然后她看到了他。少年坐在一个尿素袋上,就坐在花海中间。他的侧脸很安静,安静得不像他。方清俞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陈江漓!”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花海上炸开,惊起了几只藏在花丛里的飞虫。陈江漓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然后他慢慢转过头来。他的眼眶是红的。方清俞这辈子没见过陈江漓哭。陈江漓这个人,像一块石头,像一座冰山。她以为他不会哭,以为他的泪腺在出厂的时候就被厂家拆掉了。但此刻,少年的眼眶红得像被火烧过,鼻尖也是红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看着她。就像溺水的人看着岸上的光。方清俞喘着气,双手撑在膝盖上,呆呆地看着他。她的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酒店的拖鞋被她拎在手里,光着的脚上沾满了细小伤口。“你……你真的是陈江漓吗?”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怕这是一场梦。她怕她走近一步,这个陈江漓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陈江漓站起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他伸出手,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她听见了陈江漓的抽泣声。方清俞的眼泪一下子就决堤了。“是我,是我,真的是我。我不想走,我真的一点都不想走。”方清俞听着他抽泣,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她从来不知道陈江漓可以这样哭,这样像一个会舍不得的十九岁少年。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我也是,”她说,声音断断续续的“一点也不想走……不想喜欢上别人,不想看着你和别人结婚,不想看着你离开我……”她吸了吸鼻子。“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这句话她憋了多久了?从那颗大白兔奶糖?从那只吃三文鱼的小猫?从那次被林诺绑架?她不知道。但她现在说出来了。在这片月光下的花海里,光着脚,流着泪,像一个赌上了全部的赌徒。“我知道,”陈江漓说。他把头抬起来,看着她。他们对视了一秒,两秒,三秒。他犹豫了一下。然后他吻了上去。那个吻很轻。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不知道该停留多久。方清俞闭上了眼睛。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腰上移到了她的后脑勺。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她。两个人的鼻尖还碰在一起,呼吸交缠着。“方清俞,”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沙哑,“你怎么来了?”“你留了纸条。”“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你骗人,”方清俞说,眼泪又掉下来了,但她在笑,“你就是在赌我会来。”陈江漓没有否认。他伸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你赌对了,”他说。方清俞破涕为笑,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然后发现陈江漓脸上也有泪痕。她伸手去擦,手指碰到他的脸颊。“陈江漓,你哭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惊奇。“没有。”“你骗人,你脸上全是眼泪。”“风吹的。”“花海里有风沙?”“嗯。”方清俞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突然笑了出来。陈江漓也跟着笑。这次不是平时的那种贱笑。方清俞第一次觉得,陈江漓笑起来,比他装酷的时候好看一万倍。他们在那片花海里坐了很久。方清俞把酒店拖鞋扔在一边,跟陈江漓一起坐在那个尿素袋上。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月光下那片无边无际的粉色花海。“陈江漓。”“嗯。”“你从英国消失,就是为了来这里?”“嗯。”“你就坐在这里,等了一个晚上?”陈江漓沉默了一会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按剧本来说,”他说,“我什么都等不到。”方清俞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分量。她突然想到,如果她没有看到那张纸条,如果她犹豫了那么一下下,这个少年就会一个人坐在这里,从夜晚坐到天亮,从天亮坐到天黑,然后呢?然后他会去哪里?他会怎么做?她不敢想。“陈江漓,”她说,“你不按剧本走。”“嗯。”“你从来都不按剧本走。”“嗯。”方清俞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那接下来呢?”她问,“你打算怎么办?”陈江漓看着远方。花海的尽头是一片漆黑的山影,山的那一边是什么,他不知道。“我不知道,”他说。这是方清俞第一次听到陈江漓说“不知道”。他从来不会说“不知道”。但现在他说了。月陈江漓第一次承认,他不是什么都知道,他不是什么都能掌控。他只是一个喜欢了一个女孩、不想跟别人结婚、不想离开她的少年。方清俞握住了他的手。“陈江漓,”她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一起去个什么地方吧。”陈江漓转头看她。“跑到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方清俞说,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颗星星,“没有陈奕,没有失意集团,没有联姻,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我们两个人,你种花,我养兔子。或者你继续看你的福尔摩斯,我继续喜欢我的蓝色。”陈江漓看着她。“你会后悔的,”他说。“你凭什么替我觉得会后悔?”“因为……”陈江漓顿了一下,“你值得更好的生活。不是跟我东躲西藏、连手机都不敢开的那种。”方清俞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陈江漓,”她说,“你什么都好,就是有一个毛病。”陈江漓被她捏着鼻子,“什么毛病?”“你总替我做决定。”她松开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值不值得,我自己说了算。我来了这里,光着脚走了几公里的路,脚上全是口子,连手机都没带。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听你说‘你会后悔的’吗?”陈江漓沉默了。“我是为了听你说,‘好,我们一起走’,”方清俞说,“我只要你这一句话。别的,我来扛。”“好,”他说。就一个字。方清俞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笑了,笑得像个傻子。“好?”她问,像是在确认。“好,”陈江漓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了一些,“我们一起走。”方清俞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陈江漓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陈江漓。”“嗯。”“我们逃吧。”“好。”“逃到哪里去?”陈江漓想了想,嘴角微微翘起来。“先去一个有信号的地方,”他说,“我得给我爸发条消息。”方清俞从他怀里抬起头,一脸警惕:“你要发什么?”陈江漓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点开短信,打了一行字,然后把屏幕转向方清俞。上面写着:“爸,我不回来了。你找别人继承失意集团吧。我有更想做的事。”方清俞看完,愣住了。“你……你来之前就决定了?”陈江漓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握住她的手。“我说了,”他说,“按剧本来说,我什么都等不到。但你来了。剧本就改了,以后的剧本也该是这样,我们俩一起写,少了谁都不行。”他站起来,拉着她的手,把她也从尿素袋上拉起来。“走吧,”陈江漓说。“去哪?”“不知道。”“那你怎么这么肯定地往前走?”“因为你在,”他说,“走到哪里都行。”方清俞笑了。她弯腰捡起那双酒店拖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陈江漓的脚印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他们走下土坡的时候,方清俞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粉色的花海。“陈江漓。”“嗯。”“你说,你爸会来找我们吗?”“会。”“那我们会被他抓回去吗?”陈江漓想了想。“也许不会,”他说,“也许最后他会妥协。”“为什么?”“因为他是我爸,”陈江漓说,他很确定,“他比我更早做过同样的事。”方清俞看着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没有再问。~陈奕最后妥协了。那天陈江漓带着方清俞消失了一夜之后,王印在凌晨三点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王印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条从陈江漓的号码发来的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七分。“爸,你当年也逃过。你比谁都懂。”,!陈奕盯着那条消息。他想起自己二十岁的时候,也曾经为了一个人跟家里闹翻,也曾经在深夜翻过围墙,也曾经说过“我不回来了”这种话。他老了。老到开始觉得,让儿子走自己的路,也许比让儿子走对的路更重要。他把手机还给王印,说了句:“让他把方清俞带到我办公室。”那天下午,方清俞站在陈奕的办公室里。她的脚上还贴着创可贴。陈江漓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陈奕看着他们。然后他说:“婚礼的事,你们自己定。”就这一句话。她后来跟季颜颜说起这件事,季颜颜说:“陈奕是不是被夺舍了?”方清俞笑了笑:“也许他只是发现,儿子跟他太像了,拦不住。”~婚礼在菱城的天盛酒店举行。还是那些熟悉的面孔,菱城上流圈子的所有人,穿金戴银,觥筹交错,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角落里有一桌不一样,那一桌坐着的,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人。有人穿着卫衣就来了,有人带着一只毛绒兔子,有人手里还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陈江漓站在宴会厅门口迎宾。他难得穿了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系得很正,头发梳了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起来不像十九岁,倒像二十久岁。方清俞穿着一件蓝色的婚纱。她喜欢蓝色,所以她的婚纱就是蓝色的。她站在陈江漓旁边,头发盘了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蓝色矢车菊。~第一个到的是程辞怀和蓝故宜。程辞怀穿了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跟婚礼的正式氛围完全不搭。他挽着蓝故宜走进来,蓝故宜难得穿了一条裙子,深蓝色的,跟她名字里的“蓝”字很配。但她的表情还是那副“我其实不太想来”的样子,嘴角微微往下撇着,像是被人绑架过来的。程辞怀走到陈江漓面前,立正,敬了个礼,动作夸张得像在演舞台剧。“恭喜啊江少!”陈江漓看了他一眼:“你穿成这样来我婚礼?”“怎么了?花衬衫不喜庆吗?”程辞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理直气壮,“我觉得很应景,你看这上面的花,跟你们那片花海多像。”陈江漓嘴角抽了一下。花衬衫上印的是大朵大朵的红色扶桑花,跟粉色的花海差了十万八千里。蓝故宜把两个红包放在桌上,动作干脆利落。她看了陈江漓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刻薄的话,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先走了,待会来找我敬酒啊!”程辞怀说完,拉着蓝故宜往里走。蓝故宜被他拽着,回头看了一眼方清俞,微微点了一下头。那大概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程度的善意了。~第二对来的是季颜颜和陆越清。季颜颜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扎得很高,跟高中开学那天一模一样。她挽着陆越清走过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陆越清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季颜颜走到陈江漓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喂,不去国外了?”陈江漓摇摇头:“不去了。”季颜颜“切”了一声,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啪地拍在陈江漓手里。红包很厚,厚的不像话。“呐,红包,”季颜颜说,语气凶巴巴的,“你要是敢和方清俞吵架,我打死你!你听到没有?”陈江漓把红包收好,面无表情地说了句:“行。”季颜颜转头看向方清俞,方清俞正笑着看她。季颜颜走过去,挽住方清俞的胳膊,凑在她耳边说:“清清,要是某人骂你,你就来找我。我家离你家就两公里,你半夜来敲门我都给你开。”方清俞笑着点头:“好。”陆越清站在旁边,等季颜颜说完了,才开口。他看着陈江漓,说了一句:“恭喜。”就两个字。但陈江漓知道,从陆越清嘴里说出这两个字,比从别人嘴里说出一百句都难。“谢谢,”陈江漓说。陆越清点了一下头,然后被季颜颜拽走了。季颜颜一边走一边回头冲方清俞喊:“记得啊!两公里!半夜也行!”方清俞笑着挥手,眼眶有点红。~然后,来了两个让陈江漓意想不到的人。杨慕心和周景轩。杨慕心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到小腿,露出脚上一双米色的平底鞋。她的头发披在肩上,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色发夹,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朵开在角落里的栀子花。周景轩走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杨慕心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眼里有那个夏天的油菜花地,有那棵一百多年的老梧桐树,有那些花花绿绿的糖纸,有那个铁皮盒子里的六十三张糖纸。有“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有“明年再来找你”,有那些被挖出来的记忆。周景轩上前一步,跟陈江漓握了握手,说了几句客套话:“恭喜江少,新娘子很漂亮,祝你们百年好合。”陈江漓跟他握了手,说了谢谢。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周景轩,落在杨慕心身上。他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恭喜你考上协和了。想说那些糖纸你还留着吗。但最后,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四个字。“祝你幸福。”杨慕心点点头。像是在说:我知道了,你也是。她转身往里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方清俞,笑了笑,然后跟着周景轩走进了宴会厅。方清俞一直看着这一切。等杨慕心走远了,她侧过头,用只有陈江漓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你前女友啊?”,语气酸溜溜的。(依旧女人超绝第六感)陈江漓看了她一眼:“不是。”“那她是谁?”“一个朋友。”“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你露出那种表情?”陈江漓沉默了两秒,说:“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我欠她三十七颗糖。”方清俞还想追问,但下一个人已经走过来了。~“咳咳,江少!”祝诚穿着一件裁剪考究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他手里拿着一个红包,薄薄的,看起来不像季颜颜那个那么夸张。陈江漓看着祝诚,嘴角微微翘起来:“祝老师,学生怎么样?有没有和你一样皮的?”祝诚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我们那一届最精了好吗?现在的学生一届比一届好带,不像某些人,上课看福尔摩斯,下课打架斗殴,还理直气壮说‘我让的’。”“那是初中的事了。”“哦,所以你觉得你高中就变好了?”陈江漓想了想:“没有。高中也差不多。”祝诚笑了,伸手拍了拍陈江漓的肩膀。“行了,不跟你贫了,”祝诚说,“新婚快乐,江少。你要是对方清俞不好,我这个当老师的虽然管不着,但我可以发动全班同学一起骂你。”“你不是我班主任。”“但我教过你数学题!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想当我爸?”祝诚沉默了一下:“还是算了。你爸那个级别,我不配。”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接着是久白秋和胡虞书。胡虞书穿了一件橙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印着秋天的枫叶。久白秋站在她旁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休闲西装。两个人走过来的时候,久白秋先开口了。“恭喜。”胡虞书在旁边补充了一句:“白秋说想来,我们就来了。祝你们幸福。”陈江漓点点头:“谢谢。”胡虞书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你看起来比上学的时候好说话多了。”陈江漓一愣:“我以前不好说话吗?”胡虞书没回答,拉着久白秋书走了。久白秋被她拽着,回头冲陈江漓比了个口型。陈江漓看懂了,他说的是,“她说你现在不那么高冷了。”陈江漓不知道该不该高兴。~然后是叶初欹和蔡念书。叶初欹穿了一件薄荷绿的纱裙,头发编了一条松松的辫子搭在肩上,耳朵上戴着一对音符形状的耳钉。蔡念书走在她旁边,白衬衫,黑裤子,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的机械表。叶初欹走到方清俞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然后转头看陈江漓。“哟,真结婚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惯常的调侃,“我还以为会是什么be小说的烂尾结局呢。”陈江漓面无表情:“让你失望了。”“没有没有,”叶初欹摆摆手,笑着说,“happyendg挺好的。虽然俗,但谁不喜欢俗的呢?”蔡念书站在旁边,等叶初欹说完了,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来。“桂花糕,”蔡念书说,“我自己做的。”陈江漓打开红包看了一眼。里面不是钱,是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写着“桂花糕兑换券,终身有效”,下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你开店开习惯了?”陈江漓问。蔡念书笑了笑,笑容很温和:“习惯了。以后想吃桂花糕就来平饭店,报我名字,免费。”方清俞在旁边小声说:“我不爱吃桂花糕。”陈江漓看了她一眼:“我爱吃。”她怎么不知道他爱吃桂花糕。这个人从来不说。蔡念书看着他们的互动,笑得更深了一点,然后拉着叶初欹走了。叶初欹走出几步又回头,冲方清俞喊了一句:“清清!be小说也很好看的!你要是哪天不想过了来找我,我给你们写个续集!”,!陈江漓的脸黑了。方清俞笑得弯了腰。~“哥!嫂子!我又迟到了!”远远的,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宴会厅门口传来。陈藜枳跑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巨大的礼盒,礼盒上的蝴蝶结比她脑袋还大。谭偲姚跟在她后面,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长裙,表情淡定。她扶着额头走进来,一副“我已经习惯了”的样子。陈藜枳跑到陈江漓面前,气喘吁吁地把礼盒往他怀里一塞。“给你的!新婚礼物!我挑了一个月!”陈江漓接过来,礼盒很重,他差点没接住。他低头看了看蝴蝶结,又看了看陈藜枳,面无表情地说:“你迟到了四十分钟。”“堵车!”“你住的地方离这里开车十五分钟。”“堵车很严重的!”“菱城今天不限号。”陈藜枳张了张嘴,词穷了。她转头看向谭偲姚,用眼神求助。谭偲姚放下扶着额头的手,看了陈江漓一眼,说:“路上遇到一只猫,她非要停下来看。”陈江漓看了看谭偲姚,又看了看陈藜枳。“小偲姚也压不住你吗?”他说,嘴角微微翘起来,“陈藜枳,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别老折腾人家谭偲姚。”陈藜枳脸一红:“哥!你婚礼上说这个合适吗?!”“合适,”陈江漓说,“我说什么都合适,今天是我的主场。”陈藜枳气得跺了跺脚,拉着谭偲姚往里走。走了几步,她回头冲方清俞喊了一句:“嫂子!我哥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打他!”方清俞笑着点头:“好。”谭偲姚被陈藜枳拽着,回头看了陈江漓一眼,说了一句:“恭喜。”陈江漓冲她微微点了一下头。~最后一个人走过来的时候,宴会厅门口的光线好像都暗了。刘吟霖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很简单的款式,没有多余的装饰。她的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曲,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怀里抱着小花。她走到陈江漓面前,停下。她先看了看方清俞。方清俞穿着那件蓝色的婚纱,站在陈江漓旁边,手自然地搭在他的臂弯里。然后她把目光转向陈江漓。陈江漓看着她。他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的那几秒钟里,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足够回忆起所有的事情,酒会上的福尔摩斯,黑色皮筋,吹风机的嗡嗡声,桂花糕,“我让的”,“默认”,还有那条灰色的黑色皮筋。刘吟霖的眼眶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动,想说很多话。想说“你终于长大了”,想说“你们要幸福”,想说“谢谢你戴了这么多年那条皮筋”。但最后,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四个字。“对她好点。”陈江漓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好,”他说。就一个字。她点了点头,抱着小花,转身走进了宴会厅。方清俞站在陈江漓旁边,握紧了他的手,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他的指缝里。陈江漓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方清俞问。“没什么,”陈江漓说,“走吧,该进去了。”~婚礼的仪式很简单。没有繁琐的流程,没有冗长的致辞,没有刻意的煽情。方清俞的父亲牵着她的手,走过那条铺满花瓣的过道,把她交到陈江漓手里。方清俞的父亲看了陈江漓一眼,说了一句:“好好对她。”陈江漓说:“我会的。”然后就没了。主持人是陈藜枳临时客串的,她站在台上,拿着话筒,声音有点抖:“那个……我哥和我嫂子……今天结婚了……大家吃好喝好……”台下有人笑出了声。谭偲姚在台下捂住了脸。交换戒指的时候,陈江漓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铂金的,很简单的款式,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蓝色矢车菊。他把戒指套进方清俞的无名指,套的很认真。方清俞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她的眼泪掉了下来。“陈江漓,”她说,“你今天说了很多次‘好’。”“嗯。”“以后也要一直说‘好’。”“好。”台下,季颜颜哭得稀里哗啦,靠在陆越清肩膀上,把他的西装袖子哭湿了一大片。陆越清面无表情地递纸巾,一张接一张。陈藜枳哭得比季颜颜还厉害,谭偲姚在旁边拍她的背,表情无奈但耐心。程辞怀在鼓掌,手掌都拍红了。蓝故宜坐在他旁边,嘴角微微翘着,那是她今天第一次笑。胡虞书安静地看着台上,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久白秋在旁边小声说:“你要是想哭就哭,我不会笑话你的。”胡虞书瞪了他一眼,把眼泪憋了回去。叶初欹举着手机在录像,嘴里念叨着:“这段好,这段也好,回头剪个视频发群里。”蔡念书坐在她旁边,端着一盘桂花糕,一块一块地喂她。,!杨慕心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台上的两个人,嘴角挂着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像秋天的风。祝诚站在最后面,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台上那对新人,想起了很多年前教室里那个看福尔摩斯的少年。他笑了笑,小声说了句:“长大了啊。”然后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学生家长发来的消息,问他明天要不要开家长会。他把手机收起来,叹了口气,当老师这件事,果然比当学生累多了。~宴会进行到一半,陈江漓端着酒杯走到刘吟霖面前。她正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小花放在膝盖上,兔子的脸朝着她。她没有去吃东西,也没有跟人聊天,就那么安静地坐着。陈江漓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沉默了很久。“小花老了,”陈江漓说。刘吟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它的毛已经快掉光了,一只耳朵上的线缝歪了,整只耳朵歪歪地耷拉着。“嗯,”刘吟霖说,“但它还是小花。”陈江漓从手腕上取下那条黑色皮筋。他把皮筋放在小花的耳朵旁边,两条旧物并排躺在一起,像是两个一起老去的朋友。“你还给我?”刘吟霖看着他。“不是还,”陈江漓说,“是物归原主。我戴了这么多年,该还了。”刘吟霖拿起那条皮筋,放在掌心里。“陈江漓,”她说,“你幸福吗?”陈江漓看着远处正在跟季颜颜说话的方清俞。“嗯,”他说。刘吟霖点了点头,把皮筋攥在手心里。“那就好,”她说。陈江漓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刘吟霖。”“嗯。”“你也找个对你好的人。”刘吟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很多情绪,有释然,有遗憾,有祝福,也有一点点的,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疼。“好,”她说。陈江漓走回方清俞身边。方清俞正在跟季颜颜抢最后一块桂花糕,看见他回来,冲他笑了笑。“你去哪了?”“去还个东西。”“什么东西?”陈江漓没有回答。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的碎屑。方清俞没有再问。她只是笑着,把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他嘴里。陈江漓咬了一口,甜的。他想,原来桂花糕是甜的。他以前从来不觉得。~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宾客们陆续离开,宴会厅慢慢安静下来。最后只剩下几个人在帮忙收拾东西。陈藜枳在打包剩下的喜糖,谭偲姚在帮她清点数量。季颜颜靠在陆越清肩膀上,已经睡着了。陆越清一动不动地坐着,怕吵醒她。程辞怀喝多了,趴在桌上说胡话,蓝故宜面无表情地拽着他的衣领往外拖。祝诚正在跟蔡念书讨论明天早上的课,叶初欹在旁边插嘴,说她明天也要去平饭店吃桂花糕。蔡念书说好,免费。久白秋和胡虞书已经走了。杨慕心和周景轩也走了。刘吟霖走的时候,没有人注意到。她抱着小花,一个人走出了宴会厅,走进了夜色里。月光很好。她走在酒店外面的路上,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那条黑色皮筋,又看了看怀里的小花。“小花,”她说,“以后就剩我们俩了。”兔子的黑眼睛圆溜溜的,好像在说:我一直都在啊。刘吟霖笑了。她把皮筋系在小花的耳朵上,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路很长。慢慢走。该见的人总会再见。她也是。~陈江漓和方清俞最后站在宴会厅门口,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方清俞脱了高跟鞋,光着脚站在台阶上,舒服得她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她说,“结婚好累。”“嗯,”他说。“陈江漓。”“嗯。”“你把它还给她了?”“嗯。”方清俞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说“我不介意”?那是假的。说“我介意”?那也是假的。她只是觉得,那条皮筋在他手腕上戴了那么多年,突然不见了,他的手腕看起来有点空。“那以后,”方清俞说,“我送你一条新的。”陈江漓转过头看她。“什么颜色的?”他问。方清俞想了想,笑了。“蓝色。”陈江漓看着她。她看起来不像一个新娘,倒像一个刚从花海里跑出来的,满身都是花香的小姑娘。他伸手,把那缕碎发别到她耳后。“好,”他说。方清俞笑了。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台阶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画。画的名字叫。我们会在春天见面。~后来,方清俞真的送了一条蓝色皮筋给陈江漓。陈江漓把它戴在手腕上,跟之前那条一样的位置。有人问他为什么总戴着皮筋,他说:“习惯了。”没有人知道这个习惯从什么时候开始。也没有人知道,它永远不会结束。~在这个故事里,在那个月光很好的晚上,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光着脚,走过了一片花海,走到了一条不知道通向哪里的路上。他们没有回头。因为最好的结局,从来不是“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最好的结局是,他们选择了彼此,然后一起走向未知。仅此而已。番外篇?完:()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