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世界有两端,一端盛放星光,一端沉睡深渊。而你坠落的地方——正是光与渊相触的缝隙。」林澈,十九岁,联邦舰队学院的一名普通学员。至少——他自己一直这么认为。他出生在星渊宇宙最边缘的殖民带,从小便与星舰的金属轰鸣为伴。父亲是星舰工程师,母亲是航图分析员,他们给他留下的只有一句话:“星空值得守护。”后来,父母在一次深空任务中失踪,连残骸都没有被找到。官方记录写着:“跃迁事故。无可挽回。”但林澈记得,在他十二岁那年,一个深夜,他从睡梦中突然惊醒——胸口刺痛,耳边隐约听到一声轻柔的呼唤。那声音像从宇宙另一端传来:“……不要忘记光。”他那时并不理解。于是他进入舰队学院,从最不起眼的基础航行员做起。同学们只知道他成绩不错,操作精准,个性安静;老师们认为他天赋尚可,未来也许能去某条巡逻舰服役。没有人知道,他偶尔会在静夜里呆望星空,望得像是在寻找什么——或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半个月前。在一次常规训练中,他第一次听见那道声音清晰地出现:“……来渊界……找到我。”那一刻,胸口的刺痛再次出现,像一颗沉睡多年的心跳被突然唤醒。从那天起,林澈的世界开始出现异常——梦境变得真实,星图上的光点会隐约移动,甚至连学院的跃迁模拟器都曾在他触碰下微微震动。他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训练舰的这一次跃迁任务,是他人生中的第一场任务。一艘学院的小型跃迁舰,将带他离开熟悉的轨道,前往一片从未被正式绘制的深空区域。任务代号简单冷淡:“深空稳定度监测·b-37。”宇宙从窗外无声滑过。林澈推开训练舰舱旁的小窗,只看见无数碎光镶嵌在墨蓝的天幕上,如同一幅永远不会干涸的油画。舰体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某种正在苏醒的巨兽。他把额前的一缕黑发拨开,呼出一口气。“今天的跃迁测试……应该会很顺利吧。”他自言自语,却没有十足的底气。对别人来说,这只是学院的例行训练;但对他来说,这一切从醒来那天起就变得不再简单。昨天深夜,他又做了那个梦。那个如此真实、清晰、甚至带着温度的梦。无尽坠落、撕裂潜意识的黑暗、逆着渊底行来的光……还有那个少女的声音。——“来渊界……找到我。”他甚至记得那声音落在心口时的震颤。然而梦境终究是梦境。清醒的世界依然是由冰冷的金属与精准的计算构成。但当他推开机舱门,一个细小的异常打破了训练舰的一贯规律。舰体外侧的能量信号屏上,跳动着一条微弱的红色纹线。他停下。这条红纹他认识——这是“未识别能量源接近”的警报。在宇宙深处,这种情况从来不是好事。林澈皱起眉,还未来得及靠近警报面板,耳边传来舰长的声音:“林澈,准备跃迁。就位。”“是。”他压下心中的不安,走向固定舱位。训练舰开始预热,四周光线变得明暗交替,仿佛空间本身在缓缓呼吸。倒数开始。“跃迁引擎启动——三。”“二。”“——一。”那一瞬,世界像被一双无形之手猛地摁下暂停键。周围所有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细微,却贯穿灵魂的低语。“……你终于来了……”林澈的瞳孔猛然收缩。那是梦里的声音。那是她。下一秒,训练舰猛烈震动,仿佛被什么从外部撞击。刺耳的能量尖啸声贯穿整个舰体。跃迁舱壁迅速出现裂纹。“跃迁偏移!重新校正——失败!”“空间稳定度暴跌!”“引擎过载——!”舰长的喊声被震动吞没。红色警报灯狂闪不止。林澈抬头,却看见比任何警报更令人战栗的一幕:舷窗之外,宇宙裂开了。像是一道锋利的白金色光痕撕开了夜幕,如同一只古老的眼睛,在千百万年的沉眠后第一次缓缓睁开。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冲破训练舰的保护层。林澈来不及反应。那光没有质地,却有重量,重到足以压碎意识。胸口像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扼住,血液在体内逆流。“——林澈。”那声音再次在耳畔响起。明明柔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像是有人正轻轻拉住他,却也像在将他拽入另一个世界。下一秒,他的身体被甩离座椅,失重、失控、失去方向。视野完全被光吞没。舰体在耳边扭曲、碎裂,然后完全消失。世界猛然坠落。…………坠落。他再一次坠落。和梦里一模一样。黑暗中,他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不断向下拖拽,像是正穿过无数层世界的膜。背后有风。风中有光。光中有那道声音。“……林澈……不要害怕……”“你是谁……?”林澈试图喊出声,但声音被黑暗吞噬。光芒忽然在下方裂开。黑暗褪去。他以为自己会掉向虚无,却在下一瞬,被一股柔软却不可逆的力量托住。视野恢复。林澈睁开眼——他躺在一片草地上。风吹过,带着淡淡的冷意。而天空——不是星渊宇宙的天空。那是一片仿佛被星河浸透的夜幕。巨大的星轨在寂静中缓缓旋转,像是一个古老文明的心跳。远方的浮空山脉在光中沉浮,树叶带着星点般的微光。林澈怔住。“……我……在哪里?”:()星与渊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