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晴晚眉头紧皱。以外祖父的性格,刚正不阿,眼里容不得沙子。如果他认为萧衡皇位不稳,确实可能做出清君侧的事。“陛下可否留林家一条生路。”萧衡看着她,自己都快要死在她面前了,她居然半点不心疼自己。“你要朕放过林铁?”“是。”柳晴晚说,“外祖父不是真想造反,他只是太担心大周江山。陛下若杀他,西北军必乱,北荒也会趁机入侵。到时候,生灵涂炭。”“柳晴晚,你在威胁我?”柳晴晚抬眼:“臣不敢。臣只是在说事实。”“事实?”萧衡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事实是,林铁带着西北军兵临城下,随时可能逼宫。而你现在,却让朕放了他。”柳晴晚没躲:“因为臣知道,外祖父不会真的动手。只要陛下给他一个台阶下,他自会退兵。”“你这么了解他?”她与林铁多年未见,何谈了解。她保他,不过是因为他是阿娘的父亲,他若是出事,娘亲肯定会担心。“他是臣外祖父。”柳晴晚说,“臣了解他,就像了解陛下一样。”萧衡笑了:“了解朕什么?”“了解陛下心软。”柳晴晚说,“了解陛下虽然嘴上说狠话,但心里还是念着旧情。”萧衡松开手,将她拉进怀里。“你就吃定朕了,是不是?”萧衡知道,自己确实心软了。每次她这样看着他,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萧衡看着她,“你得答应朕一件事。”“什么事?”“以后不许再为了别人跟朕讨价还价。”马车还在街上缓缓行驶,明日林铁就要回京,说是奉旨,实际是他自己散播的消息。林老将军明面上回来了,她身为林婉的女儿再怎么也得见个面。舅舅那她已经拒绝了多次,外祖父这儿实在是不好推脱。柳晴晚忽然拉住萧衡的袖子。“陛下。”“嗯?”“臣有点紧张。”她低声说,“多年未见外祖父,不知该说什么。”萧衡握住她的手:“怕什么?你是他外孙女,他还能吃了你不成?”柳晴晚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她实在是太困了,“萧衡,我想吃斋味观桂花糕。”萧衡一愣:“现在?”“嗯。”柳晴晚眼睛都没睁,“忽然就想吃了。”萧衡笑了,对车夫说:“去斋味观。”马车调转方向。斋味观是京城有名的糕点铺子,这个时辰还开着门,萧衡亲自下车去买,回来时手里拎着两包桂花糕。默青打着哈欠,他还是没太能适应萧衡这个样子。以前那个冷面王爷,如今为了柳大人,连买糕点这种小事都亲力亲为。还是杀人不眨眼的王爷亲切点。马车行至一处路口,默青禀报:“柳大人,前方好像是徐小姐的马车。”徐家丫鬟过来,“我家小姐想请柳小姐到车上一聚。”柳晴晚看向萧衡:“陛下,臣去去就回。”萧衡点头:“朕在这儿等你。”徐佳慧依在榻上,将一份名单递给柳晴晚,“告诉陛下名单已经带到,还请陛下信守承诺,保住徐家在朝中的地位,只要我父亲还是宰相,只要我父亲还是宰相,徐家就会一直是陛下的助力。”柳晴晚接过名单,快速扫了一眼。上面是崔家在京中的眼线和暗桩。“徐小姐放心。”柳晴晚说,“陛下言出必行。”柳晴晚走后,徐佳慧拿出她藏在马车里萧衡的画像,喃喃自语道:“这几个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萧衡,你如今成了皇帝又如何?你是我的,你跑不掉的。”丫鬟走来问道:“小姐,咱还回府吗?”“不了,去趟妙音观。”萧衡看完,名单与黑影卫所查分毫不差。徐佳慧没说谎,这说明徐相还在摇摆,想借递名单向萧衡表忠心,留一条后路。“徐相这是想借朕的刀,杀崔家的人。”萧衡将名单放在一旁,“名单里这几个,都是崔家在朝中的要紧位置。拔了它们,崔家就断了手脚。”“陛下打算用这份名单?”柳晴晚问。“用,但得换个用法。”萧衡说,“直接动这些人,徐相就摘干净了。朕得让他亲手递刀,再沾上血。”柳晴晚明白了:“离间徐崔。”“对。”萧衡手指在名单上点了点,“等他们咬起来,朕再出面。徐相为了自保,只能更紧地靠向朕。到时候,他递上来的就不止这份名单了。”萧衡眼神冷下来,“正好借徐相的手,替朕清路。”马车回到衡王府。柳晴晚下车,萧衡也跟着下来。“陛下不回宫?”“朕今晚住这儿。”萧衡不给她反驳的机会,直接走进府门。柳晴晚只好跟上,两人进了卧房,萧衡很自然地脱下外袍,挂在架子上。柳晴晚站在门口,有些无措:“陛下,这……”“怎么?”萧衡回头看她,“朕不能在这儿睡?”“不是……”柳晴晚说,“只是这不合规矩。”“什么规矩?”萧衡走到她面前,“在朕这儿,朕就是规矩。”“累了一天,该休息了。”萧衡说。柳晴晚一愣,脸慢慢红了。这几日她一直宿在衡王府,这里里外外的布置几乎都是按她的喜好来的,用的顺手,住的习惯,竟一时忘了这终究是萧衡的府邸。“谁让陛下总住在宫里。”她小声嘀咕。萧衡笑了:“那朕明日就搬回来。反正这里你也打理得差不多了,朕直接住现成的。”柳晴晚抬眼看他:“陛下这是要占臣的便宜?”“是又怎样?”萧衡理直气壮,“朕的王府,朕未来的皇后,住一起天经地义。”柳晴晚被他这无赖样气笑了:“陛下这是赖定了。”“赖定了。”萧衡牵起她的手,“走吧,送你过去。再磨蹭天都要亮了。”次日。柳晴晚走到窗边,看向朱雀大街的方向。百姓相迎,声势浩大。柳晴晚看着下面坐在马上的林铁将军,他前些日子去祭拜母亲,在妙音观为母亲超度祈福。:()不祥嫡女归京,请诸位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