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外祖父,传闻中的林老将军气度果然不一般,林铁没再训他,转向林鹤:“这两个孩子,你打算怎么安排?”“我打算让萧洛考科举。我请了先生在家教他。萧谙还得多管管。”林铁沉吟片刻:“考科举可以,但宁王获罪,他的子孙三代不得入仕。这是律法。”“父亲,难道就……”“老夫没说完。”林铁摆手,“律法可改。老夫可以向陛下求个恩典,特赦萧洛。但他得争气,考出个名堂来。”萧洛身世复杂,既然生母已经死了又一直养在他女儿的膝下,再怎么说也是他们林家的人,林铁一见到他便觉得他是个可塑之才,要是就这样磨灭了简直可惜,林鹤多年未见母亲,这次入京她以为母亲也会来。“你母亲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但是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林铁说道。他骑马加鞭快速赶到京城,韩巧处理完事情跟她母亲一块过来,他俩在后方暗中打点之前与林家走得近的一些官员了。林鹤知道母亲要来的消息有些激动,林铁拉着她的手嘱咐道:“你娘回来任何人都不知道,你嘴巴封严实了。”他们在明,她们在暗,方便一些。他看向萧洛:“你俩入我林家族谱,可有不愿?”萧洛跪下:“孙儿愿意!孙儿一定刻苦读书,绝不给外祖父和母亲丢脸!”“起来。”林铁说,“老夫不要你给谁丢脸,要你给自己争口气。你父亲走错了路,你得走正路。”萧谙也跪下:“外祖父,我也愿意,孙儿愿意跟随外祖父征战沙场。”他越说越起劲,已经看到自己驰骋沙场的样子了,林鹤踹了他一脚,他这三脚猫的功夫要是上了战场,不得被敌人笑话死。“你?”林铁看他,“先把站姿练好再说。”萧谙红着脸挠了挠头,他读书没有大哥厉害,那些书本上的东西他是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习武练枪他又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出了斗鸡他没坚持一件事情。今日特意请了外面的厨子,做了一桌好菜,萧谙凑到他哥耳边,“娘下学血本了,请饕餮斋的厨子过来做了这么大一桌,我平日也只敢点一半,今日真是享福了。”菜上齐了,林铁举筷,众人才开始动。萧谙迫不及待夹了块水晶肴肉塞进嘴里,吃到一半,林铁忽然放下筷子:“晴晚那孩子,今日当真不来?”林鹤动作一顿:“是,她有事……”“有什么事,连吃顿饭的工夫都没有?”林铁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鹤儿,你实话告诉为父,她是不是不想见老夫?”厅内瞬间安静。萧谙咀嚼的动作停了,小心翼翼看向母亲。林鹤放下碗筷:“父亲,晴晚那孩子性子独,又刚经历了许多事,一时不愿见人也是常情。给她些时日……”今日下朝后,萧衡单独传唤他去了趟御书房,萧衡屏退左右,亲自给林铁倒了茶,“老将军,朕有件事想与您商议。”林铁接过茶盏,没喝:“陛下请讲。”“朕想娶晴晚为后。”林铁放下茶盏,他就知道这小子没安好心,柳晴晚是他亲外孙女,前十八年他对不起这个外孙,后半辈子他绝不会让自己亲外孙蹚这浑水。林铁继续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保我,是施恩。现在提亲,也是施恩。帝王之术,老夫懂。但晴晚不是棋子。”“朕没把她当棋子。”“那陛下为何急着现在提?”林铁盯着他,“因为我回京了?因为需要林家支持?”萧衡握紧茶杯,这老东西,他要不是是柳晴晚亲外祖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萧衡早就一把呼上去了。萧衡直视他:“将军有何顾虑?”“晴晚在柳家已受尽委屈,老夫不想她再入深宫。陛下是明君,但后宫是非多,晴晚性子刚烈,未必适应。”“将军是不信朕能护她周全?”“非是不信。”林铁摇头,“只是老夫身为外祖,不得不为外孙女多思量一二。”萧衡沉默片刻:“朕明白将军的顾虑。但朕对晴晚的心意,不会因此改变。只望将军能给朕一个机会。”“若老夫不给呢?”萧衡抬眼:“那朕只好来硬的了。”“陛下要如何来硬的?”萧衡缓缓起身,走到林铁面前,“将军违令回京,按律当削爵夺职。朕今日在朝堂保你,是因为晴晚。”“但若将军执意阻挠,朕可以让你病逝在京城,然后以国礼厚葬。晴晚会伤心,但时间能抚平一切。而林家没了你,在西北的兵权,朕正好收回。”林铁的手按上剑柄,萧衡这是没打算和他商量,今日叫他来,只是通知一声。萧衡瞥了眼他的手,笑了:“将军想动手?别忘了,这是朕的皇宫。你今日就算杀了朕,也走不出宫门。而柳晴晚,会恨你一辈子。”林铁是护国大将军镇守西北数十载,却将女儿留在京城直到被柳家蹉跎致死,而他的外孙女自小被养在儋州受尽折磨。,!这么多年,林家只要稍微出手,她们母女二人的日子也不会过得那么难受。林铁看着萧衡,“陛下这是在逼我?”“是。”萧衡坦然承认,如果林铁爽快答应皆大欢喜,如果不答应,那他只好强求。“朕等了太久,不想再等。晴晚朕要娶,北境朕也要稳。将军若能成全,朕保林家三代荣华。”他退回御案后,坐下:“若不能,朕只好选一条让大家都难走的路。”林铁盯着他:“你就不怕晴晚知道?”“她知道又如何?”萧衡抬眼,“朕可以告诉她,是为了肃清朝局,为了边境安稳。甚至可以告诉她,是你以她的婚事要挟朕。将军觉得,她会信谁?”良久,林铁松开剑柄:“陛下好手段。”这是皇宫,他带来的亲兵都在宫外。此刻翻脸,不仅自己走不出去,还会连累整个林家。更致命的是,萧衡若真颠倒黑白,晴晚恐怕真的会更信他。“不得已而为之。”萧衡语气缓了缓,“将军,朕并非真要与你为敌。只要你点头,今日所言皆不作数。朕会以皇后之礼迎娶晴晚,林家依旧是国之柱石。”林铁沉默良久,若是柳晴晚不愿意嫁给他那还好推脱,可他和柳晴晚的事,京城无人不知,都在传柳晴晚是大周未来的皇后,若不是先帝尚未下葬,他俩怕不是已经成婚了。“给老夫三日考虑。”“一日。”萧衡道,“明日此时,朕要答复。”思绪拉回,林铁看着林鹤,林鹤嫁给了王爷,被宁王谋害瞎眼了十年,林婉呢嫁到柳家,积郁成疾,年纪轻轻就去世了,如今留下这么个女儿,说不定日后还要嫁到皇宫。林鹤见他面色沉重,放下笔:“父亲,出什么事了?”“萧衡要娶晴晚。”林铁坐下,揉了揉眉心,“今日在御书房,他下了最后通牒。”林鹤愣住:“这么快?”“他说只给一日考虑。”林铁抬眼,“你如何看?”萧谙溜进来,手里还抓着半块糕点,他刚才在门外正好听到了萧衡要娶柳晴晚的消息,剩下的半块糕点掉到了地上,林鹤瞪他:“没规矩!谁让你偷听的?”“我路过嘛,我刚吃饱饭准备消消食。”萧谙凑到林铁旁边,“外祖父,您刚才说陛下要娶柳姐姐?这不是挺好的吗?”林鹤拍他:“好什么好!你懂什么!”萧衡虽然对柳晴晚确实不错,但他如今是皇上,日后免不了要三宫六院,再说了,男人的真心能撑到几时?一旦失宠,在后宫一旦失宠,在后宫那种地方,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怎么不懂?”萧谙不服,“陛下是皇帝,柳表妹嫁给他就是皇后,多威风!到时候咱们家就是皇亲国戚。”林鹤冷笑,“帝王的好,今日能给你,明日就能收回。你父亲当年对我不也好过?后来呢?”萧谙噎住了,偷偷看向外祖父。林铁缓缓开口:“鹤儿说得对。帝王恩宠,最是靠不住。”他看向萧谙:“你觉得陛下待晴晚好,是因你见过他们相处。可你见过陛下在朝堂上是如何杀伐决断的么?你见过他是如何将宁王党羽连根拔起,如何让崔家一夜之间失势的么?”萧谙摇头。“那才是真正的萧衡。”林铁声音低沉,“他可以一边对晴晚温柔备至,一边算计着如何用她牵制林家,稳住北境。君王的爱,从来都与江山权势绑在一起。”萧谙缩缩脖子,那也得看表妹自己愿不愿意啊,万一她愿意呢?表妹看陛下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以前在衡王府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每次见到陛下,眼睛都会亮一下。”林鹤怔住,她也不是不知道萧衡对晴晚好,她就是担心。“而且陛下对表妹也好。”萧谙继续说,“上次表妹受伤,陛下守了她一整夜。还有上上次,柳表妹想进出王府,陛下直接把令牌给她了。这要是换成别人,早被砍头了。”“行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跟你大哥一块去学堂,你再去斗鸡我把腿给你打断。”萧谙的功课都落下多少了自己心里也不着急,隔壁十几岁的孩童读的书都比他多,林鹤特意嘱咐他去了学堂不会的得多问问大哥萧洛。林鹤揉着脑袋,先前她和宁王暗中争斗没空管他,如今好不容易把宁王送进诏狱了,其他的事情又忙起来了,萧谙她是一点也管不上,好在他大哥能看着他一些。萧谙回到房里将此事跟大哥说了一通,萧洛心思全然不在这里,麻木的点点头。“哥,你还在想爹的事吗?是他自己作孽意图谋反,哥他就是想利用你,你怎么还惦记着他?”“我知道,我就是…就是放不下而已。”宁王传消息给他说认识到了自己错了,对不起他娘和生母,只要萧洛能帮他传递消息给崔家,他一定改过自新重新来过。萧谙一言道出宁王这是在利用他,并阻止萧洛再去见他,萧洛坦言道:“哥,别犯傻。他要真有悔意,为什么只找你,不找我?因为他知道我好糊弄,但你心软,容易信。”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萧谙抓住他肩膀,“哥,爹已经完了。我们得往前看。你现在是林家的外孙,以后要考功名,要光耀门楣。别为了一个不值得的人,毁了自己。”萧洛只是麻木的点点头,萧谙次日陪着萧洛一块去的学堂。他刚踏进去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夫子上次留给他的文章他还没有誊抄完,夫子今日就要检查,萧谙扯了扯大哥的袖子,萧洛拿出自己誊抄的那份,让他先拿过去用。这位夫子之前可是教太子的,他只一眼便瞧出这是萧洛所写,教案在萧谙手上打了好几个板子。“不学无术,哪有半分世家公子的样子。”萧洛比平常说话更少了些,缩在角落,不少同窗因为他生母的事逐渐与他走远甚至心生鄙夷,甚至私下设立赌局,猜测他会不会和青筠公子李玄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我赌他日后跟李玄一样入诏狱。”“日后?日后是什么时候?你总得说个时间吧。”“我就赌十日后,十日后萧洛也会入诏狱,我跟你们说他可是宁王的外”他话未说完,一枚石子就击中了他的脑袋,他转过身正要开骂就看见萧谙正得意看着他,“再说啊。继续说,看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石子快。”周围的学生纷纷退开,没人敢掺和。那人涨红了脸,指着萧谙:“你、你敢打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啊。”萧谙走过去,一把揪住对方衣领,“你爹是礼部张侍郎嘛。要不要我提醒你,你爹上个月刚因为账目不清被陛下训斥,现在还在家闭门思过呢?”萧谙松开手,拍拍他肩膀:“都是同窗,何必把话说那么难听?我哥呢,现在是林老将军的外孙,陛下亲口允诺可以考功名的。你们在这儿嚼舌根,传到陛下耳朵里,担得起?”:()不祥嫡女归京,请诸位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