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我上工真的特别有劲,只要一偷闲就往对面的阿芬看一眼,有时还会跟她投来的视线撞在一起。都不说话,我会心一笑,她羞涩低头。
我读书不多,只知道有个词叫“尽在不言中”。
但没想到这有奔头的日子才过了几天,我便知道了另一个词,叫“东莞黑厂”。
那天晚上我去厂外的小卖部买烟,绕近路从宿舍楼后面走。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我远远看见组长那屋亮着灯。
窗上映着两个人影,男的躺在床上,女的衣衫不整地坐在他身上。
早听工友说厂里有种东西叫露水夫妻,我本来没在意,只是暗暗吐槽他们办事也不拉窗帘。可那女的抬手拢头发时,侧脸被灯光照得一清二楚。
是阿芬。
她明显也注意到了我,喊了一声挣扎着要起来,可身下的男人却像是受了某种刺激,猛地卡住她的腰,加快动作把她顶的一起一伏。
我愣在原地,烟也没买,转身往回走。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只觉得有些闷。
第二天我上白班,阿芬和组长都没来。做到一半,车间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我试用期不合格,还影响生产秩序,让我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我去财务室结工钱,又被告知未做满整月,按厂规无薪清退。争了几句,里面的人眼皮一抬:“再闹叫保安了。”
“……那你把身份证还我。”
那人斜睨我一眼,嗤笑了声,打开抽屉,从一堆身份证里翻出一张扔给我。
幸好他没直接扔地上,不然我真的会忍不住一拳砸他脸上。
我提着一个红色塑料桶走出厂门,桶里只有一套洗漱用品,一卷凉席,半包没吃完的饼干。肩上的蛇皮袋里装着带来的几件衣服。
后来网络上的人都爱讲提桶跑路,虽然严格来讲我是被开除不算跑路,但的的确确只提着一个桶。
鞋厂离长安镇不算远,也就几十里地。我一边走一边问路,在天刚刚擦黑的时候走回了镇上。
蹲在那天下车的长途车站门口抽了两根烟,我转头去一边的夜市摊点了份三块五的炒粉。
从家里带出来的钱还剩二百块,去问了下小旅馆住一晚最少十五,我扭头就走。
沿着马路漫无目的地晃了不知多久,我来到一座水泥桥底下。桥洞黑黢黢的,角落里蜷着几团影子,空间里回荡着一股尿骚味。
找了个靠近洞口的位置,我铺开草席躺了下去。
头顶上的车一辆接一辆碾过,震得水泥板簌簌落灰。旁边有人翻身,咳嗽,塑料纸哗啦啦地响。
我睁着眼,看着桥缝里漏进来那一线路灯的光,嘴里像是还弥散着鞋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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