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鼻子!”于素秋抹他脸蛋儿,“哥哥被你打这么多下都不哭,你哭啥?”
就在程澈咬死不吐口儿时,程景洋匆匆赶来。
“咋了这是?”程景洋过去把程澈抱起来,颠了颠,“宝贝儿怎么掉金豆儿了?”
程澈脑袋往爸爸肩膀一靠,鼻子还抽抽搭搭地,想把肚子里那股傻气给倒腾出去。
“他今天在幼儿园跟人动手好几回了。”于素秋说,“别总惯着你儿子,该道歉道歉。”
“男孩儿打架很正常。”程景洋浑不在意地回了句,低头看卓颜那小机灵鬼,“叔叔替小澈给你赔个不是啊,他不是成心的!”
“没多大的事儿。”卓颜卖起乖来,“他这手劲儿跟我爸比简直跟挠痒痒似的。”
“瞧人孩子多大度啊。”程景洋瞥了眼于素秋,“先把小澈的事儿解决了才是大事,甭跟这儿犯棒槌揪着点鸡毛蒜皮较劲儿。”
当着孩子面于素秋把话咽回去,可眼刀子还是往程景洋那儿一甩。
“回我诊室聊吧,别把孩子吓着了。”卓辉招呼他们跟他走。
“爸,我呢?”卓颜问。
“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卓辉刚转身又刹住脚,“就在这层待着。”
卓颜应了声,眨眼功夫消失得无影无踪。
“您儿子心挺大。”程景洋笑道,“怎么不找孩子妈带回家?搁医院里头玩儿?”
“我老婆难产走了,一个人带。”卓辉淡淡回了句。
“哦……”程景洋脸上笑意冻住了,顿了顿才干巴巴挤出句,“那您这又当爹又当妈的可真不容易。”
“是不容易。”卓辉推开候诊室的门,回头在于素秋和程景洋之间轻轻一扫,“所以啊,让孩子有个囫囵个儿的家比什么都强。”
那淡淡金属味又回来了。
房间里的亮度与程澈适配,他慢慢睁开眼,先看到了被他遗落在椅子上的小盒子。
大人们围绕着程澈的眼睛说了很多话。
从能不能治疗到能不能长大,读书,写字……
说到后面于素秋难掩哽咽,“能不能换眼睛?把我眼睛……”
卓辉截住她的话,“你不是第一个这么问的,但我只能回答不能够,即使能做我也不会给家长做。”
“那小澈以后咋办?”于素秋红了眼眶。
“别哭哭啼啼的。”程景洋虽嘴上这么说,表情也十分难受,“医生都说了只是比其他小孩困难点儿,有什么不能克服的?你要是受不住小澈以后跟我。”
“到这个时候还要抢是吧?”于素秋抹了把泪,“告儿你程景洋,小澈是我生的,无论如何都得跟我。”
“你说了不算!”
……
又吵起来了。
程澈闭着眼睛装睡,爸妈的话一句不落全钻进他耳朵里。
他不明白他们吵什么,到底为啥吵。
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睛?
打从他模糊地知道自己看得和别人不一样时,爸妈给他的感觉像炮仗,噼里啪啦后就是一层灰。
虽然不当着他的面吵,可耐不住他耳朵灵光,屋外的争吵声总能把他弄醒。
吵完了,只有妈妈会回屋睡,躺在他旁边抱着他偷偷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