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苏流风的身后,位于后颈下侧,还有一团奇怪的、灼目的刺墨——那是一尊邪佛的样貌,青面獠牙,张牙舞爪,捏锤、剑、刀、斧,杀气腾腾。
除了容貌不对,旁的姿势,和姜萝前世收到的那一块玉佛,几乎一模一样。
雾霭消弭,仅仅一瞬,刺墨便不见踪迹,苏流风已然迅速拉上了衣襟,拨开了湿漉漉的乌发。
他转身,惊愕地望向房中的不速之客:“阿萝?你醒了?”
“嗯!
我来找哥哥玩。”
姜萝眨了眨眼,没说旁的话。
心里却在想:前世,先生给她雕的那一尊佛是什么意思呢?
难不成,他不希望她寻求旁的神明庇佑,而是诱她、对她说——“奉我”
?
第12章
姜萝原本想问那一团刺墨的由来,但转念一想,这样不就暴露她偷看到先生胴。
体一事了吗?多么没分寸,多么不检点呢!
姜萝还是个皮薄面嫩的小姑娘,她不好意思拆穿自个儿险恶居心的。
就让这事儿,变成一个无人提及的美丽误会好了。
“哥哥,阿萝来得不久,什么都没看到。”
她负着手,腼腆地碾着鞋尖子,两只水汪汪的杏眼做贼心虚地盯着地皮。
此地无银三百两么?苏流风叹了一口气。
但他并不想和小孩子谈论太僭越的话题,于是两厢缄默,今夜的切磋就这么不清不楚地过去了。
苏流风从匣子里摸出一包核桃,拿重物敲开,任姜萝在他房里挑拣核桃肉吃。
他则抽来干燥的帕子,小心绞干乌发。
从前没有擦头发的习惯,是周仵作和阿萝见着了,非逼着他烘干,免得年长以后犯头风症。
而姜萝体恤先生惯了,一见他哪处疏忽就想上前搭把手。
苏流风无奈,只得用核桃肉换下小孩手里捧着的干帕子,小心拧干泼墨似的顺滑黑发。
屋内燃了一盆炭,这是灶房里的周仵作匀出来的一堆烧没了的草木灰与柴薪,又丢了一些无烟的竹炭进去,煨住那一团余温。
阿萝和苏流风的房里各摆一盆,怕人窒在里头,窗户拆了一扇,封了一块牡丹鸳鸯厚毡毯上去遮风。
庭院里,米粒大的雪絮簌簌,落地沙沙,听起来不吵闹,反而心头蒸腾一蓬蓬的热。
姜萝抖着小短腿,一面吃零嘴,一面看苏流风坐在桌对面烘头发,身上心上都暖烘烘的,极为惬意。
没一会儿,周仵作在屋外喊饭:“阿萝,小风,来吃饭咯!
今晚宰了条鱼炖豆腐汤,香得很!”
“这就来。”
苏流风松松垮垮缚了发,伸手去牵姜萝。
姜萝指头缝里全是核桃粉屑,刚想抹粉袄子下摆,苏流风就递来帕子,小心翼翼帮她清理干净了。
白玉指节扣住姜萝胖乎乎的五指,沿着虎口,一路抹到指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