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苏流风没有说。
如果他的命,能够护姜萝一程,他很愿意牺牲。
但是小姑娘太容易哭了,明明撞上“和亲”
这样的大事都没慌神,一听他会涉险,就急得直掉眼泪。
唉。
“我知道了。”
苏流风不敢再说。
他屈起白皙指骨,一点又一点掖去了姜萝杏眼底下的湿润。
温热的眼泪沾满他的指缝,如梅雨天一样泥泞,令他的干涸许久的心腔也泛起潮意。
苏流风第一次这样无措,六神无主,兵荒马乱。
佛子本该六根清净,但他哪里都不干净了。
“阿萝别哭,都依你,好吗?”
他没了底线,事事都能为姜萝妥协。
与此同时,苏流风又满怀歉意,“身为你的兄长,明明该保护好你的。
可是,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好,带累你吃了很多苦。”
他很无能,没有让姜萝过上安逸的日子。
他甚至想,他可以最后求一次玄明神官蒙罗,请他出山,再救姜萝一次。
只是苏流风心里也清楚,蒙罗不会再滥用神谕了,上一次他以“暴露真身”
为条件才得来一次襄助,这次,恐怕他要用自己那翻译完佛典后任人宰割的命,才能换来蒙罗的怜悯。
倘若他死了……
苏流风垂下浓密长睫,静静凝望怀里雪肤红唇的小姑娘。
她那样娇小,那样纤弱,前世今生,吃了好多的苦。
他一死,姜萝往后无人遮风挡雨,就得一个人受人间风吹雨打了。
再者,她听到他死讯的话,一定会很难过吧。
到时候,姜萝哭了,又有谁能哄她呢?
苏流风不想姜萝哭的。
他很贪心,渴望命再长些,能多陪一陪阿萝。
也是昏了头,苏流风轻声问出了口:“阿萝,若是同我一起生活,你怕吗?”
先生无端端问起这话,倒教姜萝一愣。
“不怕的。”
姜萝杏眼明亮,满心满眼都是对苏流风的依赖,“我喜欢和您一起生活。”
孩子气的话,纯真且朴实,她没有明白话里的深意。
她对苏流风的信赖,又令郎君胆怯了。
苏流风迟迟不再往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