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凄怆捡起长剑,没再看苏流风一眼,足下踉踉跄跄,离开了苏府。
望着陆观潮落寞的背影,苏流风若有所思地想:他对姜萝或许真有那么一星半点儿的爱。
今日,陆观潮总算好心一回,没有把姜萝逼入绝路。
而苏流风在这场与陆观潮的对峙中,滋生出了一点摸不着边际的奢望:他似乎有了生欲,想要从俗,活得更像一个普通人。
他想活得再久一点,能多陪阿萝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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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明神宫。
明黄琉璃瓦屋檐底下的枋心,绘满贴金的梵文佛经,偶有白雪被风吹入,梁上厚厚积着一圈白,整座神宫好似裹了一重绒。
今天苏流风来翻译佛典的时辰不算太晚,暮色还带着绚烂的霞光,霜雪也自白色变得瑰丽。
蒙罗早早邀请苏流风来神宫,故而门窗大开,迎他入内。
苏流风晚上还要登公主府用膳,不会逗留太久。
他已经推拒了姜萝好几次,今天怎么也躲不开。
小姑娘眼眶潮红,小声问他是不是讨厌她。
为了不让妹妹误会,苏流风摇头,并许诺夜里会去家府吃饭。
如此,姜萝才肯破涕为笑。
想着姜萝,苏流风唇角微微上翘。
晚霞偏爱他,落在苏流风的青色外衫上,平添了几许煌煌的光,犹如神芒。
蒙罗在昏暗的屋内看得痴了,他意味深长地颔首,心道:奉果然是独得佛祖偏爱,一言一行都颇具禅意。
“还不曾恭喜奉新婚,你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心情是不是很不错?”
蒙罗含笑,犹如慈爱的长辈一样,和疼爱的后辈说一些体己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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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流风也是体面的人,他笑着点头:“嗯,心情很好。
今夜还要去三殿下府上吃席,我想尽量翻译得快一些,能回去得更早一些。”
“好。”
蒙罗捧出厚厚的佛典,端放于苏流风的案上。
屋内燃着木香,蒙罗打起瞌睡,盘腿,闭目养神,唯有苏流风一人在执笔用功。
他要把翻译好的内容,书在一侧雪白的纸上。
明明厌恶蒙罗,脸上却不动声色。
苏流风是个很能忍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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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
姜萝为迟些时候来府上吃饭的苏流风忙活吃食,她鲜少有这样上心的时刻,吕厨娘买的鱼有没有活力、够不够新鲜,她都要逐一确认。
冬天难得吃到一口绿的,她就花大价钱买了温棚菜,就连饭后的点心她都准备好了,冬枣、蜜桔、糖霜柿子,还有各式各样的蒸糕。
没办法,谁让她比先生有钱呢?
姜萝又想到前几日,苏流风难得上门一趟,递给她一个匣子,薄薄的两张纸,是房契。
他把这一两年的月俸都攒下,勉强买下寸土寸金的京城坊市一两间铺子,送给她。
姜萝算了算,这得省吃俭用到什么程度,才能盘下铺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