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龙凤婚烛的光太刺眼吗?”
苏流风顿了顿,“新婚夜的婚烛要燃一夜,盼夫妻天长地久,不好熄灭,阿萝且忍一忍……”
说到这里,他停了话,无措地颤了一下眼睫。
苏流风似乎又说错了话,他怕姜萝误会,以为枕边人居心不良,想和妹妹做一对白头偕老的夫妻。
苏流风有自知之明,他不配。
姜萝闻言,嘟囔:“不用熄灭,我睡不着不是畏光,而是……觉得有意思。”
“有意思?”
苏流风的唇角又一次勾起,他觉得姜萝讲什么都很有趣。
“回宫以后,我无时无刻不盼着见到先生。
平时您为了避嫌,三五天才来府上授课一次,我心里十分挂念。”
姜萝腼腆地笑,“现在好了,先生成我枕边人,能日日看到你了,我好开心。”
“傻孩子。”
苏流风语带宠溺,“我会多多陪着阿萝的。”
“一言为定。”
姜萝翻身,趴到被褥卷子上,探出可爱的脑袋。
小姑娘朝他伸出了纤纤小指,要拉钩。
苏流风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孩儿,缓慢递出手,和她肢体接触。
回想起来也很不可思议,他朝思暮想的人,居然就在身侧,还被他轻而易举碰到了小指。
郎君偏过身体,背对着里侧的姜萝。
他不敢看她,手指也藏在锦被里,细细感受那一点残存的温度。
接着,苏流风微微一笑,心间柔情满溢。
该欢喜的人,明明应该是他啊。
今晚,姜萝睡得很沉,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不是银装素裹的冬天,而是宫道栽满花木扶疏的夏天。
梦里,她好像看到了苏流风。
先生一袭仙鹤补子绯色常服,由仆从搀扶,坐进官轿。
他不如今日青涩年轻,看上去也并不慈蔼,郎君像是变了一个人,待人接物不苟言笑,冰冷到可怕。
姜萝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这是前世的事。
彼时,苏流风任大月国的内阁首辅,且身兼相职,手握重权,已位极人臣。
大皇子姜涛有后党支持,又是嫡长子,皇帝驾崩了,他不费吹灰之力成了新君。
年轻的帝王想革故鼎新,却又受制于根深蒂固的世家旧臣。
每一代君王想要掌回手中权,都得放几批血,姜涛也不例外。
他需要苏流风的支持,以先帝倚重的老臣之名行事。
苏流风愿意当新君手中刃,可唯一的条件便是他欣赏姜敏府上幕僚陆观潮公子的高才,想同皇女讨这个人。
不过是一个翻了身的罪奴罢了,姜敏乐意卖皇兄一个面子,把陆观潮送往苏流风府上。
那时,陆观潮还不知晓,他的命,在皇权面前不过任人践踏的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