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显身陷囹圄的事,姜萝居功至伟。
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伎俩,她不过是赶在天子之前假传了一道圣旨,并联络姜福,请她说服忽烈王子,借用这些蛮人做一场戏。
没办法的事情,因为陆观潮传来消息,说大皇子有意拉拢李宗显。
骁勇善战的老将若是和姜涛兜搭,这一对舅甥能闹出的阵仗太大了,她不敢赌。
想要活下来,怎可能避开一手的血腥。
推杯换盏间,姜萝望着清冷的月,问苏流风:“我罪孽深重,还害了人,先生会觉得我脏吗?”
姜萝没有喊苏流风“夫君”
,她一字一句问的都是眼前这位老师。
姜萝的目光柔软又哀伤,仿佛是透过眼前的人,问前世的苏流风。
苏流风懂她所有顾虑与仿徨,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姑娘乌黑的发,染尽那一层霜寒。
他郑重其事地答:“学生若有错,罪重的人,反而是师长。
我本该再多教阿萝一些明哲保身的法子,而不是任你一人自苦与内疚。
阿萝,错都在我。”
错都在我。
姜萝一怔,旋即笑了一声:“先生当真好欺负啊。”
“嗯?为何有此感慨?”
她避开眼,抿着酒:“但先生不知道的是,你的学生学坏了。
她不止会弄权,还有了不能告诉长者的私情。”
苏流风隐约懂了,他不再问了。
他一杯又一杯陪姜萝喝酒,苏流风总是这样善解人意。
姜萝喝得酩酊大醉,她趴在桌上,一会儿喊“嬷嬷”
,一会儿喊“先生”
。
苏流风拿她没办法,只能俯下身,意图把小姑娘抱回房里。
待靠近了,他嗅到一股茉莉花香,是姜萝前些日子和他炫耀的新花香皂子,她觉得气味甚典雅,美得很。
想到姜萝古灵精怪在他面前献宝,苏流风不由唇角上扬,心情很好。
他从碧青缎袖囊中伸出白皙指节,正要捋开姜萝浸在酒水里漂浮的那一络发,却见她蓦然睁开眼,和他近距离对望。
姜萝一副醉态,杏眼淋过水似的,映着雪色,很亮。
她呆呆凝视苏流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半晌,脸颊酡红的姜萝笑开,甜甜唤了句:“夫君。”
苏流风愣住,呼吸也变得滞缓。
不是“先生”
,偏偏喊他“夫君”
么?
苏流风甚至以为,姜萝把他认成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