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家人,要一个个离她而去了吗?
夜里,又下起了鹅毛大雪。
天色冥冥,风声呼啸。
周仵作喊苏流风入内室,他要和小郎君单独讲几句话。
待苏流风撩帘出门,他见到身姿伶仃的姜萝正立于卷雪的屋檐之下。
她在阑珊灯火之下伸手,像是想掬住一把雪,又好似想捞住几许黄澄澄的灯光。
他忽然不想惊扰这个孤苦的孩子,只静静地望着。
直到姜萝察觉兄长清冷的目光,蓦然回首,她朝他灿然一笑:“哥哥?”
明艳的笑颜一瞬息压入人的心腔,苏流风不适地挪开目光,他淡然道:“阿萝,周阿爷有话想和你说。”
“是。”
姜萝的笑一寸寸落下去。
人间悲欢离合,避不得,拦不得。
她已经多贪了好些年的天伦之乐,该放手了。
第18章
冬天原本是姜萝最喜欢的季节,今日后,她要改口了。
阴冷、潮湿、不近人情的隆冬,将是她的梦魇,是她最厌弃的日子。
姜萝望着床上盖着厚被的周仵作,凝望他脸上每一寸皱纹以及骨相容貌,心里难掩悲怆。
她忍不住握住了祖父的手,可是老者的指骨那样冷。
仿佛他身上盖的并不是柔软保暖的厚被,而是一蓬蓬厚雪,抑或是寒冷的黄土。
姜萝脸上都是水渍,她小心抹了一把,又拿烧火棍挑屋内燃的炭盆。
“我给祖父烫个汤婆子去。”
她慌慌张张地说,“这屋里太冷了,您的手都冻僵了。”
周仵作何尝不知,是他的命数到了。
他之所以冷,是身子骨里的热气儿一溜溜跑出去了。
回天乏术,他要抛下孙女儿了。
周仵作拉住姜萝,强撑起眼皮,笑得和蔼慈爱:“阿萝别忙了,祖父不冷。”
没有用的,那是没有用的事。
临死之前,他只想多看看阿萝。
多乖巧的孩子啊,被他拉扯到这么大了。
姜萝抹去眼泪,再度跪到周仵作的床边。
她双手搭在床围子上,胖乎乎的五指褪去了丰腴,如今成了纤纤细骨。
小孩子,长成漂亮的大姑娘了。
周仵作何其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