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临序点了下头,精神不济似的,目光一下放的很远,“蛮蛮,我总是会想到去年雪后,你带我看的那次夕阳……很美。”
他声音缓缓低下去,“我睡会儿,好吗?”
人跟着最后一个字昏过去。
“商临序,商临序!”
迟满才看到他后背戳进一截粗树枝,惊吓着去探他脉搏,断定只是昏过去后,长吸一口气止住眼泪,“你等我,你在这等我,我去找人救你……”
开始有雨点砸下来。
迟满爬进侧翻的越野,从后备箱拖出行李,翻出几件厚衣服裹在他身上,又简单将他伤口包扎了下,“商临序,等我。”
她望着眼前接近三米高的陡坡,手脚并用往上爬,但周围没有着力点,她爬一次,滚下来一次,爬一次滚一次。
爬,必须爬……只要爬回公路就有救。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打湿了她的发、她褴褛的衣服、她被树枝和石子刺破的伤口。
迟满咬牙,抓不到树枝就拽住野草,野草不稳就用十根手指深深插进泥土。
她像只蚯蚓从泥土里挪上去。
迟满伏在马路,朝下面望了眼,雨雾弥漫,什么都看不见。
她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雨拍落了她身上、指缝的泥土,血又立即渗出来,她已经麻木着不知什么是疼痛了,机械地向前,再向前……
这一路都是下坡,她跑了十几分钟,依然找不到信号。
力气早就耗尽了,腿脚已抬不起来,她便扶着膝盖向前挪,
不能停,不能停,他还在等她……
商临序……
她一定能救他……
可山像是没有尽头。
从前她很喜欢这条盘山公路,它带她离开大山,去到向往的地方。
但现在她怨这路,怨它这样蜿蜒绵长,怨它没有尽头,后来她怨自己,怨自己为什么非要回落栗村,为什么出发前没检查好车子……
她从这些怨恨中汲取力量,腿还能动,脚还能走,她还能呼吸……她咬咬牙将这些念头抛出脑海,心无杂念地跑:快跑,快找到信号,快找人去救他……
又摔了,那再爬起来。
砸在身上的是雨是泪还是泥点?她分不清了。
忽然有光从身后照过来,迟满一怔,爬到马路中间,疯狂挥手。
黑色轿车停在她身侧,她扶着膝盖站起,“救……救救——”
声音陡然停住。
轿车里走下来一张她刚才梦里见过的那张漂亮的、狰狞的面孔。
“何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