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在成都府某个院落之内,陈跛子正半躺在院落之中的躺椅上吸着手中的烟枪。
由于左手已断,他手肘已下的部位袖管都是空空的,要加烟叶的时候,他只能把烟枪放在胸脯之上,用右手去摸索着腰间口袋中的烟叶。
院子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跛子却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闭着吸着烟枪,一副享受至极的表情。
只见走来的是两名中年男子,为首的男子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皂角罗衣,面目白净,颔下无须,满头的发丝却是黑白交杂。
白衣男子双眉紧紧蹙起,面带有忧色,只见他斜眼瞥了瞥半躺在院落之中的陈跛子,然后便转身进入了房内。
“怎么又在抽薄荷烟叶了?”随后的琴师不满地看了一眼陈跛子,然后嗤之以鼻:“你可别忘记,三年前在东华寨可就是因为你这薄荷烟叶咱们才露了踪迹。”
陈跛子双眼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隙,旋即又闭上了眼睛,享受这春日难得的暖阳。
他本就在蜀中唐门呆了近二十年,如今又回到了成都,只觉得周遭的景致、气候、吃食、乡音都熟稔无比,浑身毛孔可是说不出来的惬意。
“那次我付出了一条手臂作为代价,你可是毫发无损,再加上老板的线索也没有被暴露,你怎么整日提这些陈年往事。”
琴师语塞,近三年没有见陈跛子了,自从当年他把林时也杀死之后,在金陵激起了巨大的风波,便被老板送了出去。
如今骤然在蜀中相遇,他性情倒是没有改变。身手似乎也就稍微缓慢了点,只不过那牙齿已经更加黄了。
看着琴师那略带愁容的脸色,陈跛子从口中抽出自己的烟枪,然后拿起了衣角擦了擦烟嘴递给了琴师。
“嘿嘿,要不要来一点。抽一口,保证你忘记烦闷,不要整日这般苦着脸。”
出乎意料的是,琴师稍微犹疑了片刻,并没有拒绝陈跛子的邀请,伸手接过了那杆温热的烟枪。
缓了缓,他从袖口掏出一方帕子仔细地擦拭了那铜制烟嘴之后,便放进嘴中狠狠地吸了一口。
这一吸,只觉得一股灼热的烟火直冲进鼻腔脑门。瞬间,琴师便抵挡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琴师只觉得快要咳地肺腑都要翻转过来,连他的眼角咳地渗出了一丝眼泪,陈跛子见状倒是岿然不动,只是淡笑着看着琴师这般难得一见的狼狈模样。
缓了一会儿,陈跛子才从里面房间给他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了他说道:“这种薄荷烟叶味道甘甜清凉,但是初次吸却是冲了点,喝杯热茶就好了。”
琴师也顾不上客气,仰头喝下了茶水,他擦了擦嘴角边的水渍,然后又把茶杯递给了陈跛子。
“再给我倒一杯。”琴师说完,又轻微地咳嗽起来,他只觉得自己喉咙作痒,想要把里面的异物咳出来。
陈跛子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赘言,又回头进屋给琴师倒了杯满满当当的茶水端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