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还未等老元帅张口说些什么,皇上大掌一挥,然后说道:“你也不看看如今你的身子成什么样子了,听门外的太监说你走个一里路便喘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你这样要去带军打仗,便是不要命了。”
老元帅却是嘴角微微扬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他轻声说道:“那么皇上,如今朝中可还有其他更为适合的人选?”
“明王爷远在北境,此时他心中打着什么算盘,你我皆是知晓。”说到这里,老元帅目光灼灼,他喟叹道:“刘熙此人,骁勇善战,但是他太过于谋算心计,实在是不是明君之才。老臣今天凭借着资历说一句逾越的话语,便是皇上真心想要废立太子,明王爷也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
紧接着,老元帅又指了指门外,颇为动容地说道:“而金陵防卫交给云舟,是再合适不过的事情。云舟胸有谋略,遇事冷静,有他镇守在金陵,老臣才更加放心,一往无前。”
“不行!”皇上笃定地摇了摇头,复尔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若是你去了,我只怕你这条性命皆是要送了。”
老元帅却是颇不以为然,他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看着皇上说道:“老臣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便知晓自己的身子。退一万步来说,便是死在了外面,正是遂了老臣心愿。我这一生都在军营之中度过,如今江山危急,反贼倒行逆施,大丈夫正当马革裹尸。”
“诚弟。”皇上忽然高声叫了老元帅的小字,他默然看着老元帅,只觉得眼眶之中滚烫不已。
“从二十多年你跟我朕起,这一生朕欠了你不少。”说到这里,皇上语带哽咽地说道:“我实在是不想再欠你什么,你的这条命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老元帅却是骤然起身,他缓缓走到玉阶前跪了下来,却问道:“可是皇上,天下的百姓呢?”
“兵部的快报已经传来了,这两天寿王的军队如今又破了一城,照如此的行军速度,只怕一个月之后反军变要攻到金陵城下了。我可是听说,反军这一路行来,烧杀抢劫无恶不作,端的是不少无辜的流民皆是死在了他们的手中。”
说完,老元帅又朝着下方缓缓地磕了一个头。他看着皇上,一字一顿地说道:“如今到了这个地步,老臣有些体己话也跟皇上说说,毕竟这一辈子,我不仅仅把你当做君上,更是把你当做亲友。”
“我今日主动请缨,不是为了太子,也不是为了咱们过去的情谊,而是想要尽快地平息这场战争,好让百姓安居乐业地过上几年的好日子。”
这是,老元帅又深深地叹了口气,眼角的皱褶全部集结在一起,好似橘皮一般。
“皇上难道忘记了么?咱们当年也是反贼,也曾为天下人所唾骂。”
此话一出,冯自用的脸上蘧然变色,他连忙慌张地看了看皇上,却看见皇上面无表情,似乎并不恼怒。
“诚弟,这些年你可曾有怨恨我,让你背上了弑君的名号。”皇上忽然看着老元帅,表情复杂地说道。
当年老元帅奉命追击逃出金陵的少康帝,到最后少康帝与婉后在中都凤阳的奉先殿自焚而死,让他招惹了不少的骂名。
老元帅却是笃定地摇了摇头,脸上并无任何的怨怼之色。他扶了扶散乱在额前的发丝,然后轻声说道:“行军打仗,本就是各为其主。当时我跟着皇上,军令便大于天。”
“当年的少康帝想来性子过于懦弱,又素来不信任他人,这是他丢了江山的缘由。臣如今情愿想要去平叛,想得便是有始有终。”
说着,他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有好几次他似乎全无力气,只能扶着台阶稳住自己的身躯,好让自己没有跌倒。
“臣此次情愿,想着莫过于有始有终。当年臣顶着反贼的名号闯**天下,如今暮年之时,若是可以带着王师讨伐寿王反军,也算是解开了我一个心结。便是将来我到底九泉之下,面对当年前朝的旧臣,面对少康帝和婉后,也是无愧。”
说罢,他拿过了放在玉阶旁的拐棍转身而去了。曾经身躯高大的他,背影已经有些佝偻,走起路来也是颤颤巍巍,步履缓慢,就在他走出勤政楼的瞬间,皇上和冯自用皆是双目流下了热泪。
“诚弟,至此一别,恐怕咱们以后便是生死相别。此生是我欠你的,若有来生,我再来奉还。”
说罢,皇上再也抑制不住满腔的悲伤,嚎啕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