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雪盈打断他,“我现在是你的长嫂,再用过去的称呼很不合适,至于我的乳名,更不是你该叫的。”
长嫂,是啊,她现在,是他的长嫂,昨夜韩湛也是这么说的。
韩愿沉沉吐着气,回不去了吗?他的子夜姐姐,他喜爱过那么多年的人,他曾经的未婚妻子。
回不去了吗,老天为什么不肯给他后悔的机会?他只是错了一次,假如她再待得久些,假如她和韩湛没发生那件事,他肯定会发现真相,娶了她,爱护她。
不,即便她和韩湛发生那种事,他依旧可以娶她,不是老天不给他机会,是韩湛,韩湛不顾兄弟情分,夺走了她。
一时间突然恨极了韩湛,韩愿喃喃道:“姐姐,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住口!”
慕雪盈打断他。
远处有动静,也许是哪里过来的仆妇,大家子里什么事都瞒不住,她不能再让他继续纠缠,“韩愿,原不原谅已经没什么意义了,过去的事再不可能改变,长幼有序,人伦大防,你再这样私下找我很不妥当,你也知道我在这家里处境不算很好,若是你还念着两家故交,念着我父亲曾经指点过你的课业,对你有半师之恩,那么从今往后不要再来纠缠,有事就当着你哥哥的面说。”
无数言语堵在喉咙里,韩愿说不出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为什么不能改变?她可以从他的未婚妻,变成韩湛的妻子,为什么不可以再变回来呢?
这念头陡然生发,就好像已经藏在心里很久了似的,让他自己也大吃一惊,生出一种罪恶的战栗,她越过他快步离开,韩愿追出两步又站住,紧紧攥着拳头。
他是要疯了,长幼有序,人伦大防,这样私下里找她,因为恪守着礼法,也许还勉强说得过去,可刚才的念头??
他是真的疯了,他读的书,学的礼义廉耻,三纲五常,都到哪里去了?那是韩湛,他最尊敬膺服的兄长,他怎么敢生出这种罔顾人伦的念头,而且见风就长,片刻之间就根深蒂固,好像他早就蓄谋,从来都是这么打算的一样?
“二哥哥,”
边上有人唤,吴鸾慢慢走了过来,“方才是嫂子吗?”
韩愿冷冷看着她,都是她处处诋毁,让他生出误解,将心爱的人越推越远。
“你是故意诋毁她,误导我对她反感?”
***
慕雪盈快步向书房走去。
到现在才确定,韩愿这些天的反常和纠缠,原来竟是后悔了。
还是八年前那个天真随性的韩愿,以为做错了事只要说声抱歉,甚至不必说抱歉,一切就都能够回到从前。
当年定下婚约时,她只有十一岁,对于将来要如何并没有太多打算,后来韩愿突然断了音讯,她便知道,他后悔了。
随着韩湛的崛起,两家地位日益悬殊,她年纪渐长,对世事有了自己的主张,很清楚这样不般配的婚姻对于她来说,只意味着无止尽的小心翼翼,在内宅的琐碎无聊中耗尽一生,这些年她有自己的志向和事业,很确定自己并不想过这种生活,婚约只是口头约定,他既不愿娶,她也乐得不提。
她再没给他写过信。
父亲病重后担心她将来无依无靠,几次想要写信给韩永昌商议婚期,她都给拦下了。
有这桩婚约在,家里不会再给她相看亲事,她无形之中省却了许多麻烦,只要等韩愿悔婚另娶之后,她就正好借口姻缘受挫终身不嫁,专心做自己的事,她甚至还跟傅玉成约好了,等到了那时,她就放开手脚,尽情施展胸中抱负。
傅玉成本来无意仕进,但慕泓已经过世,一介布衣,一个孤女,在这世上终归有许多为难不便之处,所以傅玉成最终决定参加乡试,出仕为官,为她提供庇护,哪想到却因此卷入舞弊案,一切天翻地覆。
如今韩愿反悔纠缠,情况变得更加棘手。
韩湛绝不是能够容忍自己的妻子跟别人有瓜葛的人,况且又是嫡亲兄弟,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韩家人也绝不会坐视不管,她好容易争取到的局面也许就要毁于一旦。
必须想个法子,消除隐患。
前面就是书房,慕雪盈定定神,迈步进门。
廊下一个侍卫,门前一个侍卫,看见她时面上都有明显的迟疑,慕雪盈不等他们阻拦,先唤了声:“夫君。”
书房里,韩湛隔窗看着她轻盈走近的身影,许久:“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