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韩愿。
该死的韩愿。
账本一摞,韩湛留了心眼,只递过去今年的:“这是今年的,盘账的话母亲拿这个就行。”
“都要呢,”
黎氏站起身来,“老太太特意说了,往年的也要。”
丫鬟抱着账本,黎氏急匆匆地走了,韩湛看了眼慕雪盈。
她一直没说话,但她那么聪敏,必然也察觉到了蹊跷。
家里的事千头万绪,尤其又牵扯到韩老太太,她身为孙媳妇自然什么都不能说,他也不能让她为难。
“不用管,我来处理。”
慕雪盈点点头,向他一笑:“那就有劳夫君了。”
耳边再次响起吴鸾的话,回去好好看看账本。
吴鸾必定是发现了账本的秘密,吴鸾做的事韩老太太未必不知情,能容忍她待在韩家这么多年,也许跟这个秘密有关。
她可真的是把一个烫手的山芋,交给了他。
忍不住又添了一句:“都是一家人,差不多能过去就行,水至清则无鱼。”
韩湛点点头。
人至察则无朋,他这么多年无论身边还是朝堂差不多都是独来独往,一来因为履历特殊,二来也跟他明察秋毫的行事风格分不开。
这件事如果真有蹊跷,他倒罢了,没有人能动他,但她是晚辈,谁都知道账本名义上是黎氏管,实际是她在管,若是惹得韩老太太不快,后果就得她去承担。
为了她,他得掌握好这个分寸:“我知道,你放心,一切有我。”
许是一直琢磨着账本,许是今天又见到那块腰牌,勾起了太多刻意忘记的回忆,这天夜里,慕雪盈做噩梦了。
血,很多血,黏在手上,喷在脸上身上,头发上也有,有强烈的腥气,家里着了火,也许是蒙面人进门时放的,她抓着被子去扑,被子浸透了水,沉得拖不动,不知怎的缠住了自己,湿淋淋沉甸甸,怎么都摆脱不掉,慕雪盈拼命挣扎着。
耳边有唤声,从模糊渐渐到清晰:“子夜,醒醒,子夜。”
慕雪盈猛地醒来。
韩湛抱着她,在微明的天光里吻她,安抚她,声音因为急切变得沙哑:“做噩梦了?”
慕雪盈定定看着他。
是做噩梦了。
刚逃出来的那两天曾经做过噩梦,杀人到底不是一件能轻易抹掉的记忆,尤其她现在,又重新拿回了那块沾血的腰牌。
进韩家之前她告诫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再想,不要怕,就算做梦也不能泄露,她一直都做得很好,也许是最近过得太轻松,放松了警惕,才会又做那个噩梦。
没说话,伸手抱住韩湛,向他怀里窝了窝。
他的怀抱那么暖,那么坚实,他的气息那么亲切,那么让人心里踏实,慕雪盈深深嗅着,许久,点了点头:“做噩梦了,有点吓人。”
“不怕,有我在。”
韩湛想她真的是吓到了,方才他被她惊醒时,看见她控制不住发抖,她紧紧攥着被子,似要推开,又似要抓住,她的额上出了一层薄汗,鼻尖也是,这一切都让他心疼到了极点,吻着她,一遍又一遍安抚,“别怕,子夜,有我在,我一直都在。”
是的,至少眼下,他一直都会在。
慕雪盈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心脏有力的跳动,心跳一点点平复。
他没有问她做了什么噩梦,大约是不想让她再回忆起来吧。
也好,她一直都在想该怎么说服他,让她见见傅玉成。
脸埋在他心口:“我梦见师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