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侍郎府。
慕雪盈刚一落座,于连晦便屏退了下人,低声道:“韩湛以受贿之名逮捕了孔启栋,徐日经也已经归案。”
慕雪盈沉吟着,昨天韩湛没有提起这件事,也许是因为没有定论,所以不好提:“外子昨天说,狱中有人一直胁迫傅玉成,令他不得开口。”
“太后得到一个确切的消息,傅玉成下场之前曾给薛放鹤写信,信里有证据,能证实他的清白,眼下都尉司正在全力缉拿薛放鹤。”
于连晦又道。
慕雪盈没说话,看见于连晦紧蹙的眉头:“这个薛放鹤到底是何方神圣?出了这么多的事一走了之不肯露头,就让你一个女子来顶着,也太没担当!
他是你父亲的亲传弟子,你父亲过世时怎么他也不在?当时我就想说此人品行不好,如今看来更是不堪!”
慕雪盈岔开话题:“师兄说要见到我才肯开口,但是陛下严令不得我与他见面。”
“陛下听见了风声,知道情形不好,这些天一直想撤掉韩湛。
这么看来,韩湛竟也有几分风骨,不是那种一味溜须拍马之辈,只可惜啊。”
于连晦摇摇头,“侄女,眼下所有人都在找傅玉成写给薛放鹤的信,你可知情?”
慕雪盈看着他,许久:“知道一点。”
案情进展到这个地步,拿出这些信是迟早的事,眼下就看何时拿,怎么拿。
于连晦看出她的顾虑,正色道:“若是你知道信的下落,不妨交给太后,我敢以性命担保,必定保住这些信,还傅玉成清白。”
慕雪盈迟迟不语。
她相信于连晦,但太后,她并不相信。
太后必然是想翻案,但太后并非只想翻案,更想利用翻案打击帝党,彻底推翻皇帝追尊的念头。
这些信无论落在太后还是皇帝手里,都会成为对付另一方的利器,他们的目的都不会只是还原真相,拯救无辜,而是首要保全自己的利益。
到那时候,难说案子会进行到哪一步,她和傅玉成这些深陷其中的人,更难说会被推着走到哪一步。
抬眼:“于伯父,我想请求太后保住外子的主审之位,还想请求此案公开审理。”
于连晦心思急转,提出这等要求,那么那些信?“侄女,这些信关乎无数人的性命,韩湛到底立场不同,若是要翻案,不如换上太后信任的人。”
“正因为关乎无数人的性命攸关,所以我才坚持要求外子主审。”
慕雪盈辞色坚定,“外子公正严明,唯有他可能不计利益,只为还原真相,请伯父上覆太后,假如能如我所愿,由外子主审,公开审理,我愿协助太后。”
唯有韩湛,可以摒弃利益之争,只为查出真相,而她唯一相信的也只有韩湛。
唯有公开审理,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示这些信件,才不会被任何一方掩盖,篡改,利用,才能确保案件只是案件本身,而非任何一方用来攻击另一方的棋子。
“恳请伯父代为禀奏太后。”
于连晦道:“侄女,你想好了?我听太后的意思,对你颇为赏识,若是这样……”
若是这样,只怕还要得罪太后。
慕雪盈没有犹豫:“想好了。”
许久,于连晦点点头:“好,我会把你的话如实禀奏太后。”
日已过午,阳光明亮着照着窗纸上,慕雪盈抬眼,突然之间,无法化解的惆怅。
案子也许就快结束了,那么之后呢?她和韩湛,是不是也该有个结果了。
***
这天都尉司的灯火又是彻夜未曾熄过,韩湛昼夜不停审理查察,直到第二天入夜时才能抽出功夫,回家一趟。
院门关着,钱妈妈带着笑给他开的门:“你可回来了,大奶奶洗浴呢,给你安排了宵夜,我这就让人去拿。”
满心疲惫一扫而光,她在洗浴?那是不是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