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个时辰被各种意想之外的情况折磨,韩老太太又累又怒,更恨他一再顶撞,此时满脑子嗡嗡直响,定定神才道:“她是你枕边人,你吃药,她怎么会不知道?就算像你说的,不是她撺掇你吃,她为什么不拦着?做女人的不能生养,不能规劝夫婿,要她有什么用?”
“老太太常说夫为妻纲,我要吃药,她怎么拦得住?如何敢拦?”
韩湛立刻反驳。
“你,你!”
韩老太太驳不倒他,气得浑身哆嗦着,狠狠一指慕雪盈,“你好恶毒的心肠,你不仅要我韩家身败名裂,你还要韩家断子绝孙啊!”
“拿纸笔来,立刻写休书,休了这个毒妇!”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慕雪盈抬头,心里一片宁静。
这样,也好。
快刀斩乱麻,休了她,韩湛对皇帝有了交代,皇帝的气大约也能消一大半。
休了她,她也可以趁势放手,走早就该走的路。
屋里安静到了极点,没人去拿纸笔,谁都不想在这时候出头,韩老太太咻咻的喘着粗气,一指韩湛:“你去拿!”
韩湛抬头:“我不会休妻。”
慕雪盈眼梢一热,咬住了嘴唇。
他不动声色向她身边又挪了挪,高大的身躯山岳一般,遮挡住所有风雨:“我也不会和离。”
酸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慕雪盈恍然意识到,他并非没有料到可能发生的一切,他或者已经在脑中预演过许多次了,所以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在处于下风的境地中依旧从容沉稳,甚至算到了韩老太太可能提出的要求,提前拒绝。
他从来都知道留下她意味着什么,为了她,他选择与韩家,与世俗,与所有人对抗。
“韩湛!”
韩老太太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脸色因为发怒变得异样的白,“你敢忤逆祖母?你好大的胆子!”
“七出之罪我妻一条未犯,我妻父母双亡,无兄弟姐妹,亦无近支亲属可以投靠,此为三不出之列,”
韩湛看着她,神色肃然,“我绝不会休弃她,我活着一天,她就一天是我的妻。”
“好好好,”
韩老太太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僵硬的疼,喘不出气,刷一下站起来,“你不休,我替你休,我就不信今天我还做不了这个主了!”
“祖母,”
韩愿终于忍不住,喊出了声,“大哥说得没错,嫂嫂没有做错什么,您不能休弃她!”
天人交战到如今,到头来终是对她的爱意压倒了私欲。
被休弃的女人处处受人歧视,他怎么能让她沦落到这个境地?况且她确实没有做错什么,他若是为了自己能有机会,就要眼睁睁看她遭受这样不公平的待遇,他还怎么配当男人!
向着韩老太太大声说道:“就算吃避子药,那也是大哥的主张,嫂嫂怎么拦得住?大哥要做什么,您不是也拦不住吗?”
韩老太太抓起桌上的茶碗砸过去。
韩愿躲不及,正正砸在额头上,顿时鲜血直流,韩老太太自己也吓了一跳,但此时正在气头上,哪顾得上那么多?立刻叱道:“长辈面前还轮不到你说话,给我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