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荣看着评委席上一张张餍足舒坦的面孔,不少人已同他一样,开始享用第二碗了,心中自有几分与有荣焉的满足感,料想常嘉欣的分数绝不会低,听到刘全味的话,他不由挑眉,半是玩笑半是了然:“刘总,你这是又动了心思,想‘讨要’人家的秘方了?”
“这怎么能叫‘讨要’?”
刘总笑着纠正,“这叫合作共赢。”
“之前陈师傅不也拒绝了您么?”
张怀荣直言不讳t,也是算认可刘总为人,说话便也不绕弯子,“桂陈楼在我们那儿,早年就是算是因麻婆豆腐立身的。
这种镇店招牌的调味,一旦做成千篇一律的工业产品,风味难免大打折扣,对酒楼而言,未必是件好事啊。”
“你别急着泼冷水,试试才知道。
万一这位年轻人,思路和你们这些老师傅不一样呢?”
刘全味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知道张怀荣所言在理。
他确实接触过不少酱汁功夫了得的大厨,可那些独门风味一旦试图量化、工业化,最后呈现的成品,往往不尽如人意。
“行,您心里有数就好。”
张怀荣点点头。
两人这番低声交谈间,评委们的打分环节也刚刚结束。
主持人笑颜如花,并未直接揭晓分数,而是先介绍了目前总得分暂时位列前三的选手,将悬念拉满后,才将话筒递向评委席。
第一位被问及的是特邀的外籍美食家评委凯文:“凯文先生,对于最后一位选手常师傅的‘麻婆蛋豆腐’,您有何评价?”
凯文是位瘦高的白国人,拥有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长发与白皙皮肤,外形不羁如摇滚歌手,说起话来却总带着几分夸张的可爱:“我的天!
这简直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麻婆豆腐——哦不,麻婆蛋豆腐!
太可惜没有白米饭了,我感觉自己能吃掉一整锅!”
当然,这位对中华美食痴迷的外国评委,几乎对每道菜都曾给出过如此热烈的赞誉。
主持人笑着颔首,接下来便将话筒转向了本次活动的重磅评委,现任国家外宾招待所的行政总厨赵国庆。
这位评委以点评犀利著称,即便是祝师傅那获得全场最高分的作品,在他这里也只拿到了8分。
他认为那道菜在最后配料的炒制火候上略有欠缺,且勾芡稍显浓稠,掩盖了蚕豆本身的清香,使整体风味少了一分清爽与层次,毕竟低温烹制的珍珠蛋白,天生带着些许油腻厚重之感,所以祝师傅才用蚕豆中和,只可惜还是差一点。
此时,赵国庆也已将面前那碗麻婆蛋豆腐吃得干干净净,面上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从色、香、味而言,这是一道近乎无可挑剔的菜品。
更难得的是,在味道如此惊艳的同时,它竟给我一种熨帖温暖的家常感,即便我老家不是益州的,哈哈。”
他说的家常感,自然不是什么不入流的评价,对游子来说,家这个词可抵千军万马。
“我后来仔细琢磨,其中有两个关键。”
他缓缓道来,语气是罕见的温和和肯定,“其一在于烹饪技法,选用的皆是朴实无华的手法,无论是蒸是煮还是勾芡,却都有一种返璞归真的从容。
这般功力,说实话,我只在当年我的师傅身上见过,那是将每一道基础工序都锤炼到极致后,才能呈现的感觉。”
“其二在于细节。”
他继续点评,眼中露出赞赏,“不知道评委们都有留意吗?这位选手事先预热做了准备,给到我手里的时候,碗都是温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热一,从我第一口起,那股熟悉的人间烟火气便扑面而来。
这主食材蛋豆腐应该是水淀粉和蛋液比例恰到好处,做得极嫩极滑,却未失鸡蛋独有的微弹口感。
当它裹满浓醇酱汁送入口中,每一口都不负食材本真的鲜美。”
或许是因为真心喜爱,这亦是赵国庆今日给出的最长一段点评。
“哇哦!
这是赵师傅截至目前给出的最高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