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炼落地的时候,风很大。不是一般的大,是那种能把人直接卷起来扔出去的大。风声像野兽的嚎叫,在山谷间来回撞击,震得人耳朵嗡嗡响。他站在珠峰脚下,抬头看。看不见顶。云层遮住了,只能看到山体向上延伸,越来越高,越来越陡,最后消失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冷。是真他妈冷。沈炼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空中就结成了冰晶,簌簌往下掉。他穿着普通的衣服——来的时候没换装备,直接从学院传送过来的。现在站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那些衣服像纸一样薄。他动了动手指。手指还能动,但明显比平时慢。血液在血管里流得慢了,肌肉的反应也慢了。不是因为冻僵,是因为这里的海拔。八千多米。空气含氧量只有海平面的三分之一。他深吸一口气,肺里像被刀子刮了一下。沈炼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停下来。不对。他低估这地方了。他的血统够高,身体够强,但他不是机器。八千多米的海拔对他也有影响,只是比普通人小一些。现在站在这山脚下,他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不是来自山,是来自环境本身。天地的力量。人类站在这里,就是蚂蚁站在大象脚下。沈炼抬起头,看着那看不见顶的山。然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他的身上开始出现变化。鳞片。一片一片的青色的鳞片,从皮肤下面长出来,覆盖住他的手臂、肩膀、后背。那些鳞片在雪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古代战甲。龙铠。不是完全龙化,只是龙铠模式。在这种地方,保持人形更省力,但需要一点保护。鳞片覆盖全身后,沈炼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好多了,那些风刮在身上没那么疼了,空气也没那么稀薄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往上走。没飞。飞太显眼,而且太耗力。在这种地方,能省一点是一点。他沿着山脊往上走,脚下是雪和冰,踩上去咯吱咯吱响。风越来越大,吹得他身上的鳞片嗡嗡作响。雪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像砂纸在磨。走了很久。不知道多久。时间在这里好像变得模糊了,只有脚下的雪,眼前的风,和头顶那个永远够不到的山顶。然后,他到了。山巅。珠穆朗玛峰的峰顶。世界最高的地方。沈炼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景象。风在这里反而小了。可能是因为太高的缘故,那些狂暴的气流被山体撕碎,只剩下一些残余的微风,轻轻吹着。脚下是雪,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雪。头顶是天空,深蓝色的,像一块巨大的幕布。星星挂在那里,密密麻麻,离得那么近,好像伸手就能碰到。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月光照在雪地上,照得整个世界一片银白。美。真他妈美。沈炼想,如果他是来旅游的,可能会在这里站很久,好好看看这景色。但他不是。他转过头。山巅的另一边,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他,面朝天空的方向。穿着黑色的衣服,站在雪地里,像一根钉在那里的桩。听到脚步声,那人慢慢转过身。面具。还是那个面具。遮住整张脸,只露出两个眼孔。眼孔后面是眼睛,金色的,在月光下像两团火。“你来了。”那人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意料之中的事。沈炼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会仓皇逃窜。”他说。那人笑了一下。笑声很轻,被风吹散了。“逃?”他抬起头,看着天空。“我已无处可去了。”沈炼没说话。那人继续说:“这里就是对我来说最安全的地方。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他低下头,看着沈炼。“在这里,我能发挥最大的力量。在这里,没有人能帮我,也没有人能救你。”沈炼看着他。月光照在那人的面具上,照在那两个眼孔上。眼孔后面的金色眼睛也在看着沈炼,一动不动。沈炼忽然想笑。“到现在了,”他说,“带着这个破面具还有意义吗?”那人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声在山巅回荡,像夜枭在叫。“年轻人。”他说,“好奇心就是强。”他抬起手,放在面具上。“让你看看也无所谓。”他摘下面具。月光照在他脸上。沈炼看着那张脸。很熟悉。他见过那张脸很多次——在照片上,在资料里,在学院的大屏幕上。那张脸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的笑,那双眼睛总是眯着,像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庞贝·加图索。沈炼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早就猜到了。只是猜和亲眼看到,终究是不一样的。庞贝站在雪地里,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他金色的眼睛里。他的嘴角弯着,像笑,又像在等待什么。“没想到?”他问。沈炼沉默了一秒。“想到了。”他说。庞贝挑了挑眉。“那你还来?”“来确认一下。”庞贝笑了。笑声在山巅回荡,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变成狂笑。他笑得弯下腰,笑得捂住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沈炼看着他笑。等他笑完。庞贝直起腰,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泪。“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他看着沈炼,眼睛里的金色越来越亮。“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吗?”沈炼没说话。庞贝往前走了一步。雪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因为今天。”他顿了顿。“不是你死。”又走了一步。“就是我亡。”他站定,距离沈炼只有十步。风停了。月亮悬在头顶。两个人在世界最高的地方,面对面站着。沈炼看着他。庞贝也在看着他。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左一右,像两把刀。:()龙族:屠龙大业,从双神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