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里糊涂吵了一架后,两个人谁也没再说话了。云昭很想问慕熙“没多少时间”是什么意思,但她觉得醉鬼的话恐怕还没有白痴有可信度。
这家酒店的总统套也只有一张床,云昭不敢再挑衅慕熙的神经,抱了一床被子去沙发上睡觉了。
慕熙挨了云昭那一巴掌过后好像真的清醒了,吵完过后去卫生间吐了很久,出来后还自己洗漱一番。
他虽然神志不清,但礼貌教养是刻进骨子里的,为了不吵到云昭,他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连咳嗽都能压住。
幽幽黑夜里,云昭只听见窸窸窣窣轮椅转动的声音,以及药片颗颗落下的声音。
他吃了很多药,然后,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晨。
云昭起床时看见自己躺在床上,白色窗帘透出一条缝隙,阳光穿过那条缝隙落在她指尖。
她每天早上要看的备忘录也被细心放在枕边,一转头就看见了。
云昭揉搓头发起床,光脚踩在地板上,小心走出房间。
明亮宽阔的客厅里,窗纱半掩,那人穿了一件纯黑色风衣,沉默坐在沙发上。
他还是那样消瘦苍白,面庞干净清秀,鼻梁上又架起了那副银丝边框眼镜,手指支着额角,平静望着茶几上的电脑。
“慕先生。”云昭规规矩矩唤了一声。
慕熙朝她看过来。
他左侧脸颊有一道红痕,大概是被她的指甲刮破的。他已经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随口应了一声。
云昭不知道他昨晚怎么把她抱去床上的,反正她一点感觉也没有。
昨晚睡前的冲突还历历在目,上一次在邬州宾馆的冲突云昭也还记在备忘录上不敢忘,这趟行程变成这样,云昭已经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了。
她立在玻璃窗前,嗫嚅开口:“慕先生,那个,咱们这次的……”
话没说完,慕熙的电话响起来。
他扫她一眼,没有避开她。
慕熙的眉宇间满是疲倦,眉心褶皱深深陷下去,他沉默听完对面人的话,冷淡开口:“嗯,让他们把手头工作停了,已经开展的全部撤下来。”
他顿了顿,又道:“出了点意外,陈殊那边没点头。”
“原因你不需要知道。”
“就这样。”
慕熙挂断电话,似乎更加累了,眼镜摘下来随手扔在身侧,埋头缓了一会儿。
云昭知道,是他们工作上遇到麻烦了。
“你刚才想说什么。”慕熙低垂着头问。
云昭手指绞在一起,昨晚他醉酒失控的样子还在她脑子里,备忘录上打了好多个感叹号来提醒自己,她应该立刻申请终止行程的,甚至报警抓他也不为过。
但是……
“慕先生,”云昭鼓起勇气,“咱们,什么时候回邬州?”
慕熙抬起头来。
云昭看见他眼里布满红血丝,眼下也覆盖着淡淡一层青,给他原本就脆弱的脸上更添几分憔悴,掩在黑色风衣里,他像一座孤立荒芜的岛屿。
“你想继续当我的导游么?”他哑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