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闭眼坐在横线后三米处,背靠水泥墙,冲锋衣拉链拉到顶。他没动,呼吸压得极低,连睫毛都没颤一下。但耳朵里那层薄胶膜似的空气感更重了,吞咽一次,喉咙口像被砂纸蹭过。他知道这不是错觉,是场强在升。刚才粉末干扰光幕后,系统只报了个红-级风险,然后就没再响。可命点已经掉了1。2%,数字不会撒谎。
他右手指节还卡着钢笔,笔尖朝外,指腹抵住内袋边缘。比价表在里面,背面那道指甲划出的斜痕还在。他没再看它。现在不是找锚点的时候,是等破绽。他赌的是——只要他不动,对方迟早要出手。机器也怕死循环,算力再强,扛不住无限停滞。
地面开始震。
不是之前那种地下管道的脉冲,是短促、高频的震动,从光幕方向传来,像一群东西在快速爬行。灰尘浮起来了,在离地五公分处悬停,形成一层灰雾。他睁眼,瞳孔收缩。
光幕扭曲得不像样了。原本冻结瀑布一样的数据流现在乱成一团,电弧四处炸裂,打在墙上留下焦黑斑点。三道黑影从里面窜出来,落地时四肢着地,关节反曲,脊椎弯成弓形,脑袋几乎贴地。它们没立刻扑,而是原地蹲伏,头缓缓抬起,眼睛位置是两团灰白色黏液,没有瞳孔。
周明远往后滑了半步。
脚跟刚触到横线,第二波攻击就来了。又是四只,从不同角度爆射而出,速度快得带出残影。他蹬墙翻身,左臂压袖规避旧伤,钢笔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笔尖擦过最近一只生物的肩部。那地方瞬间冒烟,发出类似电路烧毁的“滋啦”声。生物嘶鸣,动作顿了一下。
他落地未稳,第三波已至。
这次是六只,呈扇形包抄,封住左右退路。他不再后撤,反而往前冲,目标是左侧空隙。可刚迈步,所有生物突然同步停住,脑袋齐刷刷转向他,黏液眼凝固在他身上。0。3秒后,集体调头,重新布阵,把缺口补上。
他刹住脚步。
不对劲。这不像是野兽围猎,倒像是程序响应指令。延迟0。3秒,和上一章模仿他抛笔时的0。8秒相比,快了一倍多。算力升级了?还是换了控制源?
他靠墙站定,右手食指敲了下膝盖,三短三长三短,节奏稳定。心跳92,血压正常,神经反应没受PTSD影响。他还能撑。但他知道,不能再拖了。这些玩意儿不是来杀他的,是来逼他动的。逼他做出选择:要么穿光幕,要么被耗死。
他左手摸进内袋,掏出比价表,翻到背面。灰白色粉末还剩一点,藏在纸页折缝里。他没急着用。刚才那一击证明粉末能干扰生物体表信号传输,但不确定能不能穿透深层控制链。要是源头在光幕后方,这点量不够炸场。
他盯着最前面那只生物。
它蹲着,四肢微微抖动,像在待机。他忽然抬腿,踹向旁边一根断裂的钢筋。“哐!”金属撞墙声炸开,尘土簌簌落下。所有生物头一偏,齐刷刷看向声音来源。他又甩手,把钢笔扔向右侧墙面。笔身撞上水泥,反弹落地。
这一次,只有五只转头。
剩下那只,依旧盯着他,黏液眼泛起微光。
他明白了。普通个体是傀儡,接收环境音效和视觉信号;那只没动的,是高阶执行单元,直连控制核心。它才是关键节点。
他慢慢蹲下,假装系鞋带,实则用钢笔尖在地上划了条短线,标记这只生物的位置。然后他站起来,突然往左冲。五只傀儡立刻扑出,动作整齐划一。高阶单位迟了0。2秒才启动,但它速度更快,瞬间追平距离。
周明远猛地转身,钢笔横扫,笔尖直取高阶单位咽喉。对方抬臂格挡,关节处喷出灰白雾气,像是某种润滑剂泄漏。他趁机后跳,拉开五米距离。高阶单位没追,而是退回原位,和其他傀儡重新列阵。
他喘了口气。
有效。这东西有优先级逻辑,不能脱离编队太远。它负责盯人,其他负责围堵。只要他不真冲出去,它就不会孤军深入。
他右手伸进内袋,摸到最后一支备用钢笔。这支没装墨囊,笔管里全是压缩粉末。他拧开笔帽,用拇指堵住前端,只留一丝缝隙。这是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一旦引爆,信号干扰范围够大,但也会暴露他自己——系统可能误判为敌我同损,直接扣命点。
他抬头看光幕。
数据流还在乱,但波动频率慢了下来,像是系统正在重新校准。他知道时间不多了。对方肯定察觉到异常了。再不动手,下一波可能就是十只以上合围,他躲不过。
他决定试一次。
他掏出比价表,撕下一页空白纸,揉成团,轻轻抛向高阶单位。纸团飞到一半,所有傀儡同时跃起拦截。高阶单位没动,依旧盯着他。就在它们扑空落地的瞬间,他右手一扬,把钢笔里的粉末朝着天花板角落弹了出去。
粉末散开,飘向一处不起眼的裂缝。
下一秒,三只傀儡猛然抬头,齐刷刷跃起,爪子抓向那片区域。它们的动作太猛,互相碰撞,摔在地上打滚。高阶单位发出一声尖锐蜂鸣,像是在纠正指令。可就在它准备重新调度时,周明远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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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冲向光幕。
不是正面穿,而是贴着右侧墙体,利用傀儡混乱的空档,直线冲刺。他跑得不快,但路线精准,每一步都踩在预判的死角里。高阶单位发现时已经晚了,它调头追击,可刚迈出两步,左腿突然僵直,发出“咔”的一声机械响。
粉末生效了。
他没回头,继续往前。离光幕还有八米。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剩下的傀儡重整队形,高速逼近。高阶单位拖着一条瘸腿,速度却没降多少。
他右手摸进内袋,抽出钢笔,笔尖朝前。他知道穿光幕有风险,但眼下没得选。不进,就得被撕碎。
三米。
两米。
他咬牙提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