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根的话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秦建国立刻打出手势,五人迅速压低身形,借助岩石和茂密灌木的掩护,屏息凝神。瀑布的轰鸣在一定程度上掩盖了他们的动静,但也干扰了对远处声音的判断。杨老根像一只经验丰富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挪到一块视野更好的岩石后,眯起眼睛,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风林声之外的异响。片刻,他缩回头,对凑近的秦建国以极低的声音说:“西边,离这里大概三四百米,林子密,看不真切,但肯定有人,在慢慢往这边摸。至少三个,脚步放得轻,不是普通赶山的。”秦建国的心往下沉。来得太快了!他们前脚刚到鹰嘴崖,对方后脚就追来了。这说明对方要么一直远远尾随(可能性不大,杨老根和杨铁柱都是反跟踪的好手),要么就是在响水箐附近有眼线,或者……对方早就判断出他们的目标是鹰嘴崖矿洞,直接过来了。“能绕开吗?或者在这里设伏?”秦建国低声问,目光迅速扫视周围地形。这里靠近瀑布水潭,乱石嶙峋,水汽弥漫,视野受到一定限制,但可供周旋和隐蔽的地方也不少。杨老根摇摇头,指了指瀑布上方和两侧陡峭的崖壁:“绕不开。只有我们来那条小路相对好走,他们堵住那边,我们就成瓮里的王八了。设伏……对方人不少,而且有家伙。”他顿了顿,补充道,“刚才好像看到一点反光,可能是望远镜,或者枪。”硬拼绝非上策。秦建国瞬间做出决定:“不能在这里纠缠。我们的首要目标是进洞。老根叔,铁柱兄弟,你们路熟,有没有办法,在我们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同时,你们俩想办法从别的地方绕到瀑布上面去?如果能从上面放下绳索,我们或许能抢在他们合围之前进去!”杨铁柱看了看几乎垂直的鹰嘴崖侧面,那里藤蔓稀少,岩石湿滑:“从旁边爬上去太难,太慢,而且容易被发现。不过……我知道一条野兽踩出来的险道,在瀑布上游一里多地,能从那边绕到崖顶附近,但路非常难走,而且要花时间。”“需要多久?”秦建国问。“最快也得小半个时辰。”杨铁柱估算道。秦建国看了眼王永革,又看看远处隐约传来悉索声的林子,时间紧迫。“来不及等你们上去了。这样,老根叔,铁柱兄弟,你们现在立刻去走那条险道,想办法上到崖顶附近,准备绳索。我和永革在这里制造点动静,拖住他们,然后尝试从水潭这边找机会靠近洞口。等你们绳索准备好,给我们信号,我们看情况是攀爬还是用绳索。”“太危险了!”王永革急道,“就我们两个,怎么拖得住?”“不是硬拖。”秦建国眼神锐利,“是利用地形和他们对矿洞位置的未知。他们不确定我们是否已经进洞,也不清楚洞口具体在哪里。我们制造假象,把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或者至少让他们犹豫、探查,为老根叔他们争取时间。”杨老根深深看了秦建国一眼,这个城里来的木匠,此刻眼神里的决断和沉稳让他有些意外。他点点头:“行!你们千万小心,别硬来。铁柱,我们走!”说完,两人像幽灵一样,借着岩石和水声的掩护,迅速向瀑布上游方向潜行而去,很快消失在茂密的植被后。现在,只剩下秦建国和王永革。秦建国迅速观察环境,指着水潭左侧一片被水常年冲刷、形成许多孔洞和凹陷的岩壁区域:“永革,你躲到那片石头后面去,尽量缩进去,除非万不得已,不要出来,不要出声。手电、工具袋你拿着。”他将最重要的乌木盒和工具袋塞给王永革。“建国哥,那你呢?”“我当‘饵’。”秦建国从腰间抽出那根硬木短棍,又从工具袋外层拿出几样小东西——一截细绳,两个小铁环,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他自己配的防身用的刺激性粉末(主要是辣椒粉和某些植物研磨的混合物,能让人短时间内睁不开眼、剧烈咳嗽)。“你藏好,记住,除非我喊你,或者听到我们约定的鹧鸪叫声,否则绝对不要动!”王永革知道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咬着牙,抱着东西,费力地爬向那片多孔的岩壁,找到一个较深的凹陷,蜷缩进去,外面还有几丛水边植物遮挡,不走到近前很难发现。秦建国则迅速行动起来。他先跑到他们刚才停留观察的地方,故意用脚将一片灌木踩得凌乱,留下明显的痕迹,并扔下一只王永革之前包扎伤口换下来的、带着血迹的纱布块。然后,他朝着与瀑布洞口相反的方向——鹰嘴崖东侧一片看起来植被更茂密、似乎可能有“路”的斜坡跑去,沿途刻意折断几根细枝,踢动碎石。跑出约莫五六十米,他找到一处乱石堆,将自己隐藏在一块大石后面,小心地探出头观察。几乎就在他藏好不到两分钟,西边的林子里,人影晃动,三个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果然是观测站交过手的那伙人!为首正是那个瘦高个,左手虎口的疤痕在阴暗光线下依然显眼。他身后跟着矮个子麻脸,还有一个生面孔,是个皮肤黝黑、身材粗壮的汉子,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拎着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三人呈战术队形散开,瘦高个眼神锐利如鹰,迅速扫视着瀑布水潭区域。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秦建国故意留下的痕迹和那片带血的纱布,脚步一顿,打了个手势。矮个子和粗壮汉子立刻警惕地举枪(矮个子拿的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霰弹枪),指向不同方向。瘦高个蹲下身,仔细查看血迹和脚印,又抬头看向秦建国逃离方向留下的痕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分头了?还是故布疑阵?”他站起身,对粗壮汉子道:“黑牛,你盯着水潭这边,特别是瀑布后面,仔细看。麻脸,跟我去那边看看。”他指了指秦建国逃离的方向。黑牛点点头,端着猎枪,开始缓慢地沿着水潭边缘移动,目光在瀑布水幕和岩壁上逡巡。而瘦高个和麻脸,则朝着秦建国藏身的乱石堆方向,谨慎地追了过去。秦建国的心跳加速,但呼吸保持平稳。他等瘦高个和麻脸接近到大约三十米时,猛地从藏身的大石后探出半个身子,将手里的一样东西奋力朝他们侧面的山坡灌木丛扔去!那是一个用细绳和小铁环临时做成的、类似绊发陷阱的响动装置,撞在灌木和岩石上,发出一阵“哗啦、咔哒”的声响,在瀑布轰鸣的背景下不算太响,但足以引起注意。“那边!”麻脸低呼一声,调转枪口。瘦高个却更加警惕,他并没有立刻冲过去,反而示意麻脸停下,自己则仔细倾听和观察。就在这时,秦建国从另一侧猛地站起,故意让对方看到一个模糊的、正在向山坡上“攀爬”的背影(其实他只是半蹲着快速移动了几步,又缩回了石头后),同时将手里那包刺激性粉末,朝着瘦高个和麻脸前方地面的几块干燥岩石撒去一部分。粉末接触岩石,虽然没产生烟雾,但细微的颗粒在空气中小范围飘散。瘦高个果然被那晃动的身影吸引了部分注意力,但他同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辛辣刺鼻的气味。“小心!可能有诈!”他低喝,下意识掩住口鼻。就是现在!秦建国要的就是对方这一瞬间的迟疑和注意力分散。他像狸猫一样,从大石后窜出,却不是继续往山上跑,而是利用乱石堆的掩护,折向水潭方向!他的目标,是那个正在探查瀑布的黑牛!秦建国的动作极快,脚步轻盈,尽量借助岩石阴影和水声掩盖行踪。几个起落,他就接近了水潭边缘,距离黑牛只有不到二十米。黑牛的注意力大部分在瀑布上,只是偶尔回头警惕地扫视身后。秦建国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掂了掂,瞄准黑牛侧前方一块半浸在水里的石头,用力掷去!“噗通!”石子入水声在瀑布轰鸣中并不突出,但近在咫尺的水花溅起,还是让黑牛猛地一惊,立刻调转枪口对准水潭:“谁?!”就在黑牛注意力被水潭吸引的刹那,秦建国从藏身处猛扑而出,硬木短棍携着全身力气,狠狠砸向黑牛持枪的右手手腕!“啊!”黑牛猝不及防,手腕剧痛,猎枪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岩石上。他反应也算快,怒吼一声,左手一拳就向秦建国面门捣来,同时抬起右脚猛踹。秦建国一击得手,并不贪功,侧身避开拳头,短棍下扫,格开黑牛的踢击,棍头顺势点向对方膝盖侧面的麻筋。黑牛腿一软,踉跄了一下。秦建国抓住机会,矮身前冲,肩膀狠狠撞在黑牛胸口,同时脚下使绊。黑牛下盘不稳,又被撞得胸闷气短,惊呼一声,“扑通”仰面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岩石上,一阵眩晕。秦建国毫不留情,上前用短棍压住黑牛咽喉,低喝道:“别动!再动敲碎你喉咙!”另一只手迅速捡起掉落的双管猎枪,退出两颗红色的霰弹,扔进水潭,然后将空枪远远抛开。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远处的瘦高个和麻脸听到动静,发现上当,急忙往回赶时,秦建国已经控制了黑牛,并且拖着晕乎乎的黑牛,退到了水潭边一块巨大的、被瀑布水汽常年浸润而长满青苔的圆石后面,以黑牛的身体作为掩护。“放下他!”瘦高个和麻脸冲了回来,在三十米外停步,两把枪(霰弹枪和手枪)齐刷刷指向圆石。瘦高个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想到对方一个人,竟然在这么短时间内放倒了自己一个手下,还夺了枪(虽然没了子弹)。秦建国躲在圆石后,大声回应,声音压过部分水声:“放下枪!让你们的人退后!不然我先废了他!”他用短棍加重了抵在黑牛喉结上的力道,黑牛发出痛苦的呜咽。“你以为挟持一个人质就有用?”瘦高个声音冰冷,“我们的目标是什么,你清楚。交出东西,说出进洞的方法,我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少废话!”秦建国喝道,“东西就在洞里,有本事自己进去拿!让开道,让我们的人过去,否则鱼死网破!”他一边说,一边焦急地用眼角余光瞥向瀑布上方。杨老根和杨铁柱还没发出信号。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你们的人?”瘦高个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对麻脸低声道,“小心点,他们可能还有人,或者已经有人在上面了!”他抬头望向鹰嘴崖顶,但树木和崖壁角度阻挡了视线。对峙陷入了僵局。秦建国知道不能久拖,对方耐心有限,而且可能还有后续援兵。他必须想办法打破僵局,或者为杨老根他们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麻脸,你看住他。”瘦高个突然对同伴吩咐一声,自己竟开始缓缓向水潭左侧,也就是王永革藏身的那片多孔岩壁区域移动,目光锐利地搜索着。他怀疑还有人藏在附近,或者那里可能有进入矿洞的其他途径。秦建国心里咯噔一下。王永革藏在那里!不能再等了!秦建国猛地将黑牛向前一推,自己则向相反方向——水潭深处跃去!同时大喊一声:“永革!跑!”黑牛被推得踉跄向前,挡住了瘦高个一部分射击角度。瘦高个和麻脸几乎同时开枪!“砰!砰!”霰弹枪的铁砂和手枪子弹打在圆石和旁边的水面上,激起一片碎石和水花。秦建国在入水前尽力蜷缩身体,但还是感到左肩后方一阵火辣辣的疼,被几粒霰弹擦过。他“扑通”一声扎进冰凉刺骨的水潭,奋力向下潜游,避开水面。王永革听到秦建国的喊声和枪声,知道藏不住了,连滚爬爬地从岩壁凹陷里钻出来,抱着工具袋,没命地沿着水潭边缘,朝着瀑布下游方向跑去,那里乱石更多,植被也更茂密。“追!”瘦高个厉声下令。麻脸朝着王永革逃跑的方向追去,而瘦高个则紧盯着水潭,寻找秦建国的踪迹,同时还要防备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袭击。水潭下水流复杂,冰冷刺骨。秦建国水性不错,忍着肩背的疼痛和冰冷的刺激,潜游了一段,在靠近瀑布水幕冲击区边缘的地方冒出头,剧烈喘息。这里水花翻腾,能见度极低,声音震耳欲聋,反而成了暂时的盲区。他看到王永革被麻脸追赶,险象环生,心里焦急。就在这时,瀑布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模仿得惟妙惟肖的鹧鸪鸣叫!杨老根他们到位了!秦建国精神一振,立刻观察。只见从鹰嘴崖顶,垂下了两条绳索!一条垂在瀑布水幕之外,随风摆动;另一条,竟然精准地从水幕较薄的那个位置(疑似洞口处)穿入,消失在白花花的水流之后!显然,杨铁柱冒险从崖顶垂降了一段,确认了洞口位置,并成功将绳索固定了进去,或者至少固定在了洞口附近!机会稍纵即逝!秦建国深吸一口气,再次潜入水中,朝着垂入水幕的那条绳索方向奋力游去。水潭靠近瀑布的地方水流湍急,暗流涌动,他拼尽全力,几经挣扎,终于抓住了那条湿漉漉的绳索!绳索很结实,是杨老根他们带来的登山绳。他攀着绳索,逆着水流和瀑布的冲击,艰难地向水幕后的崖壁靠拢。水流的力量大得惊人,砸在身上生疼,几乎无法呼吸,眼睛也睁不开。全凭着一股意志力,以及绳索传来的牵引感(他感觉绳索另一端是固定的),一点一点地挪动。终于,他猛地感觉身体一空,冲破了最猛烈的水流层,撞进了一个相对安静、充满水汽但不再有直接瀑布冲击的空间!脚下踩到了实地,是倾斜湿滑的岩石。他剧烈咳嗽着,吐出呛进去的水,抹了把脸,睁开被水迷住的眼睛。眼前是一个幽暗的、天然加人工开凿的洞口!高约两米,宽可容两人并行,向内延伸,深不见底。洞口边缘有清晰的人工斧凿痕迹,年代久远。那条绳索,正固定在洞口内侧一个锈迹斑斑、但依然牢固的铸铁环上!这铁环,显然是当年勘探队或者更早的矿工留下的!秦建国心中狂喜,但他立刻想起王永革还在外面被追杀!他急忙趴在洞口边缘,不顾外面飞溅的水花,朝外望去。只见王永革已经跑到了下游较远处,被麻脸追上,两人在乱石滩上扭打在一起。王永革根本不是对手,工具袋被打飞,人也被按倒在地。而瘦高个已经发现了瀑布上的绳索和秦建国消失在水幕后的情况,正一边指挥黑牛(那家伙已经爬起来,捂着脑袋)去帮麻脸,一边自己尝试向水潭边靠近,想要抓住另一条垂在外面的绳索,或者寻找其他进入水幕的方法。不能再等了!秦建国对着洞口外,用尽力气大喊:“永革!往水里跳!抓住绳子!”他的声音在瀑布轰鸣中传出,已经有些失真,但绝境中的王永革似乎听到了,他奋力挣脱麻脸,连滚爬爬地冲向水潭,在麻脸和黑牛扑上来之前,纵身跳进了冰冷的水中!“抓住绳子!”秦建国继续大喊,同时奋力抖动那条垂入水中的绳索,为王永革指引方向。王永革在水里扑腾着,呛了好几口水,但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向绳索摆动的地方游去。麻脸和黑牛赶到水边,举枪想要射击,但又顾忌水中的王永革是找到洞口的关键,一时有些犹豫。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瘦高个已经抓住了那条垂在外面的绳索,正在尝试攀爬,但他很快发现,绳索虽然固定在上方,但想要穿过猛烈的水幕进入洞口,极其困难,而且洞口位置不明。这时,王永革终于抓住了绳索!秦建国在上面奋力拉扯,王永革自己也拼命攀爬。麻脸见状,终于忍不住开枪,子弹打在王永革旁边的水面上,溅起水柱。秦建国急得眼睛都红了,使出全身力气拉扯绳索。王永革咬着牙,手脚并用,加上秦建国的帮助,终于也艰难地穿过了水幕,跌跌撞撞地扑进了洞口,瘫倒在地,剧烈咳嗽、干呕,脸色惨白如纸,但总算活着进来了!“快!把绳子收进来!”秦建国顾不上多问,立刻动手解下固定在铁环上的绳索,用力往洞里拉。必须切断追兵这条路径!洞外的瘦高个看到绳索被抽走,脸色铁青。他试了试自己抓住的这条垂在外面的绳索,另一端固定在崖顶某处,无法直接荡到洞口位置。他对着对讲机(九十年代末,对讲机已不是稀罕物,尤其在这些人手中)急促地说了几句,然后对水边的麻脸和黑牛吼道:“守住水潭!看住上面!呼叫支援!他们跑不了!”洞口内,秦建国迅速将绳索全部拉进来,堆在一边。洞口并非完全黑暗,从水幕透入一些漫射的、摇曳的光线,勉强能看清近处。他发现洞口内侧的岩壁上,除了那个铸铁环,还有几个类似的环,以及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标记。王永革缓过气来,带着哭腔:“建国哥……工具袋……工具袋丢了!乌木盒……还有你的那些工具……”秦建国心一沉,工具袋里不仅有乌木盒、山形盘组件、丝绸图,还有他大部分的特制工具和应急物品。但此刻懊悔无用,人活着进来已是万幸。他扶起王永革,检查了一下他除了之前的伤和新的擦伤,没有枪伤,略松口气。“人没事就好。东西……希望他们暂时打不开乌木盒。”秦建国沉声道,“我们得赶紧往里走,熟悉环境,找孙工他们可能留下的东西,也要防备洞里的机关。追兵一时进不来,但肯定会想办法,我们不能耽搁。”他摸了摸身上,万幸,贴身的衣袋里,还藏着那把多用刀、一个防水火柴盒、一小卷鱼线、以及那包剩下的刺激性粉末。肩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但感觉只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他撕下一截相对干燥的里衣布料,简单包扎了一下。王永革也检查自身,除了狼狈和虚弱,就只有秦建国之前给他的一些零碎物品还在口袋里:一小截铅笔头、几张便签纸、一个塑料皮的小笔记本(浸了水,但还能用)、还有那把秦建国给他防身用的、带鞘的小刮刀。“我们就剩这些了。”王永革声音发苦。“够了。”秦建国语气坚定,“孙工他们当年条件更艰苦。走吧,小心脚下,跟紧我。”两人转身,面向幽深未知的矿洞深处。洞口的光线迅速衰减,前方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水声从身后传来,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地底特有的、带着土腥味和淡淡金属锈味的阴冷空气,以及无边无际的寂静。秦建国划亮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跳动,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也有天然溶蚀的孔洞。地面不平,有碎石和积水。前方几米处,巷道出现了分叉,一条继续平直向内,另一条向左下方倾斜。“丝绸图上,有没有洞内的路径?”王永革小声问,声音在洞中产生轻微的回音。秦建国回忆着丝绸图上的标注,除了入口坐标和警告,对洞内路径描述很少,只有一句“巷道错综,机关暗藏,依盘所示,慎察阴阳”。看来,具体的探路,需要依靠那个“山形盘”的指示,但现在山形盘组件随工具袋一起丢失了。“只能靠我们自己小心探索了。”秦建国道,“孙工提到过‘依盘所示,慎察阴阳’,可能指的是洞内方位或者某些自然标记。我们尽量走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相对干燥的主巷道。记住,留意脚下和两边岩壁的任何异常,特别是金属物件、规则的刻痕、或者不同于周围岩石的材质。”他将火柴换到左手,右手紧握硬木短棍探路,一步步向平直的主巷道走去。王永革紧随其后,手里攥着小刮刀,紧张地四处张望。巷道比想象中宽阔,顶部最高处超过三米,宽可容两三人并行。空气流通似乎还可以,没有明显的憋闷感,说明另有通风口。岩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熄灭、锈蚀的古老灯台,以及一些模糊的、无法辨认的符号刻痕。地面有时能踩到破碎的陶片、锈蚀的铁器碎片,甚至零星散落的、颜色黯淡的矿石块。走了约莫一百多米,巷道开始缓缓向下倾斜。火柴燃尽,秦建国又划亮一根。光线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仿佛鬼魅随行。“建国哥,你看那边!”王永革突然压低声音,指向左侧岩壁。,!秦建国举高火柴,凑近看去。只见那里有一片岩壁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呈现一种暗红色,上面似乎有规整的凹槽图案。他小心靠近,用手触摸。暗红色是某种矿物沉积,而凹槽……是人工雕刻的!图案很抽象,像是交织的线条,中心有一个圆形凹陷。“这会不会是某种标记或者……机关?”王永革问。秦建国仔细观察凹槽的走向和那个圆形凹陷的深度、边缘。“不像纯粹的装饰。这个凹陷……大小好像能放进去什么东西。”他心中一动,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青铜“锁钥”构件。这是打开乌木盒后得到的,他一直贴身保管。他尝试着将青铜构件对准那个圆形凹陷。大小似乎差不多。但要不要放进去?想起孙茂才警告的“古代机关,凶险莫测”,秦建国犹豫了。他收回青铜构件,仔细查看周围岩壁和地面。在火柴光下,他注意到,这片暗红色岩壁下方的地面,石板的接缝似乎特别规整,而且有几块石板边缘有极细微的磨损痕迹,像是经常移动。“退后几步。”秦建国示意王永革。他自己则用短棍,小心翼翼地去触动那片暗红色岩壁,轻轻按压、推拉。没有任何反应。他想了想,又用短棍去试探那些规整的石板。当棍头触碰到其中一块石板边缘时,他感觉到极其轻微的“咔”一声,像是触动了什么极其细微的机括。“不对!快退!”秦建国脸色一变,拉着王永革急速向后退去!几乎就在他们后退的同时,刚才所站位置前方约一米处,巷道顶部的几块石板悄无声息地翻转开来,数根前端削尖、锈迹斑斑的铁矛,带着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唰”地一声疾刺而下,深深扎入地面石板!矛杆兀自颤动不已!冷汗瞬间湿透了秦建国的后背。王永革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好险……”秦建国心有余悸。这机关触发极其灵敏隐蔽,若非他对结构和力流异常敏感,察觉了地面石板的微小异样,此刻两人已被穿成了糖葫芦!“这……这就是孙工说的机关?”王永革声音发颤。“恐怕只是开胃小菜。”秦建国凝重道。他更加确信,孙茂才记录中的古代机关绝非虚言。这个矿洞,远不止是一个简单的采矿遗址,其内部构造和防御机制,精妙而致命。他们绕开那片危险区域,继续前进,更加小心翼翼。接下来的路,他们又发现了几处类似的隐蔽标记和可疑的石板、壁面,都选择远远避开。巷道开始出现更多的岔路,有些是人工开凿的支巷,有些则是天然形成的岩缝。空气越来越潮湿阴冷,隐隐能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极细微的滴水声。又走了不知多久(火柴已经用去了好几根),前方巷道似乎到了尽头,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秦建国划亮新火柴,照亮前方。这是一个大约十几平米的不规则岩洞,像是巷道交汇处或者一个小型矿厅。洞壁上有更多人工痕迹,还有几处坍塌的坑道被乱石堵死。在岩洞中央,赫然堆着一些东西!两人走近一看,心猛地揪紧!那是几具早已白骨化的遗骸!衣衫破烂不堪,与尘土融为一体,但从残存的布料式样和旁边的物品看,绝非古代矿工,而是近现代的装束!旁边散落着锈蚀严重的地质锤、放大镜、破裂的饭盒、水壶,还有几本几乎烂成纸泥的笔记本残骸。在遗骸旁边,还立着两个用石块简单堆砌的矮小坟茔,前面插着两块已经腐朽大半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的字迹勉强可辨:“张永刚同志之墓”“李爱国同志之墓”是五十年代初,“探骊”勘探队牺牲的两位队员!孙茂才记录中提到的张永刚和李爱国!秦建国和王永革肃然起敬。两人对着遗骸和简易墓碑,默默鞠了三躬。时隔近半个世纪,他们终于找到了这两位为寻找国家资源而献出生命的先驱者的安息之地。看情形,应该是孙茂才或其他队员在紧急撤离前,忍痛将牺牲的同伴就地安葬了。秦建国蹲下身,小心地翻看那些残破的遗物,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在一个锈蚀的铁皮工具箱(已经烂穿)里,他发现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竟然相对完好!他小心地打开油布,里面是一本硬皮笔记本,封面印着“工作记录”,还有模糊的单位名称。笔记本边缘有些潮损,但内页大部分字迹还能辨认。他快速翻阅,里面记录的是勘探数据、岩层描述、采样编号等等,专业而详实。翻到后面,出现了一些手绘的巷道草图,以及……关于遭遇机关的记录!“……十月廿七,主巷道三号分支,李爱国触壁画凸起,引发侧方弩箭,伤臂……”“……十一月初三,张永刚探查通风井下方,踩中翻板,幸及时抓住边缘,其下为深堑,布满尖桩……”“……遗址核心区外围,机关密度明显增加,多为联动触发,原理疑似利用水力、重力、簧片,构造精妙,年代难以判断,绝非普通防盗,更像……守护某种重要之物或禁地……”,!笔记本的最后几页,字迹变得极其潦草,充满了震惊与激动:“……难以置信!于核心区外层避过三重连环机关后,发现一封闭石室,门为整块青石,刻有星象云纹,无锁无闩,然无法推开。室侧有小孔,似锁孔,但形状奇特,非匙能开。张永刚以探针试探,孔内有复杂机括声……石室上方岩壁,有巨大壁画,描绘古人开山取矿、祭祀场景,其中首领手持一物,形似……似我等发现之‘三才盘’部件!难道……此盘竟是开启此室之关键?!其来历……”笔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应该是接到了紧急撤离命令,或者发生了其他事情。秦建国合上笔记本,心潮起伏。看来,这个古代矿洞遗址的核心,隐藏着一个需要“三才盘”(即山形盘)才能开启的密室!而密室里有什么?孙茂才最终是否进去过?他留下的“山形盘”组件,是否就是为了让后来者能够开启它?他将笔记本小心收好。这不仅是珍贵的勘探资料,更是两位牺牲同志用生命换来的信息。“建国哥,你看这个。”王永革在另一处角落,发现了一块压在碎石下的、相对完整的金属牌子,擦去锈迹,上面刻着几行字:探骊队临时指挥所19511110绝密磐石旁边还有一个箭头符号,指向岩洞另一侧一条被坍塌落石半掩的狭窄巷道。“指挥所!看来他们曾把这里作为前进基地。”秦建国精神一振,“走,过去看看。小心落石。”两人费力地搬开一些松动的石块,挤进那条狭窄巷道。巷道不长,尽头是一个稍小的、相对干燥的岩穴,里面果然有一些遗留物:一个用石头垒砌的简易灶台(早已冰冷),几个空罐头盒,铺着破烂油布的“床铺”,还有几个木箱。木箱大多朽烂,里面空空如也,但其中一个箱子格外沉重。秦建国撬开这个箱子,里面用油布和防潮纸包裹着几样东西:几块用蜡封保存的、颜色各异的矿石标本,标签字迹依然清晰;一套较为完整的地质绘图仪器(罗盘、比例尺等);还有一个小型的、密封的铅筒!铅筒上贴着封条,写着“样本甲-三绝密勿动”,日期是1951年11月。这很可能就是孙茂才记录中提到的、封存的高品位铍矿石样本!秦建国小心翼翼地拿起铅筒,入手沉重。他没有打开,而是将其重新包好。这是重要的物证,也可能具有极高的科研价值。在岩穴最里面的石壁上,他们还发现了一个用匕首深深刻出的箭头,指向岩穴顶部一个不起眼的缝隙。缝隙旁刻着一个字:“甬”。“甬?通道?”秦建国抬头观察那个缝隙,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勉强爬行。“难道这里还有向上的秘密通道?”他示意王永革帮忙,搬来那个空木箱垫脚,自己攀上去,用手电(他们只剩一支小手电,电力也已不足)往缝隙里照。里面似乎是一条向上倾斜的、狭窄的自然岩缝,但有人工拓宽的痕迹,岩壁上还有钉入的、锈蚀的铁楔,似乎是当作攀爬的支点。“孙工他们可能发现了这条捷径,或者应急通道。”秦建国分析道,“刻下标记,或许是为后来者指明方向。我们要不要试试?”王永革看着那幽深狭窄的缝隙,有些发怵:“万一……万一上面不通,或者有机关……”秦建国也在权衡。继续走下面错综复杂、机关重重的主巷道,危险极大,而且他们失去了“山形盘”指引,如同盲人摸象。这条秘密通道,虽然狭窄难行,但既然是勘探队标记的,很可能相对安全,并且能更快接近核心区。“赌一把。”秦建国下了决心,“我先上,你跟着。把东西尽量绑在身上,手脚并用,一定要抓紧铁楔,慢一点没关系,稳当第一。”他将铅筒样本、笔记本等重要物品用破布条捆扎固定在身上,短棍别在腰后,口中衔着小手电(光线微弱),率先钻进了缝隙。王永革深吸几口气,也跟了进去。岩缝内潮湿滑腻,充满了陈腐的气味。空间极其狭小,需要蜷缩身体才能向上挪动。锈蚀的铁楔提供了关键的着力点,但必须非常小心地测试其牢固程度。两人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衣服被尖锐的岩石划破,手肘膝盖磨得生疼,呼吸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格外粗重。攀爬了大约十多米,岩缝逐渐变得宽阔了一些,可以稍微直起身体。秦建国发现前方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手电光的自然光线透入!他加快速度,又爬了几米,岩缝尽头,竟然连接着一条较为规整的人工巷道!光线是从巷道前方拐弯处传来的,像是……火光?秦建国心中一凛,示意王永革放轻动作。他悄无声息地摸到拐角,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只见巷道前方不远处,是一个更大的天然岩腔,岩腔中央,竟然燃烧着一堆篝火!火光摇曳,照亮了周围。而在篝火旁,或坐或站着几个人影!,!不是杨老根和杨铁柱!看装束,分明是另一伙人!其中一人背对着这边,正在查看摊开在岩石上的一些图纸和工具,旁边放着的,赫然是秦建国他们丢失的那个旧帆布工具袋!乌木盒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丝绸图和青铜构件就放在一旁!是“九爷”的人!他们竟然已经通过其他路径,进入了矿洞深处,而且拿到了丢失的工具袋!听他们谈话的只言片语,似乎对洞内机关有所了解,正在研究如何进入核心密室。秦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对方不仅追了上来,还抢先一步拿到了关键物品,并且似乎对这里有所准备!他缩回头,对王永革做了个“危险,噤声”的手势,大脑飞速运转。对方人数不明(至少看到四个),有武器,有工具,还有了“山形盘”组件和丝绸图。硬抢毫无胜算。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对方拿走可能关乎国家战略资源的秘密?火光映照下,秦建国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不,还有机会。对方虽然拿到了东西,但未必能立刻破解最后的核心机关。孙茂才的记录和牺牲勘探队的笔记都指出,开启核心密室需要“山形盘”正确拼合并使用,而且密室附近机关最为凶险。对方稍有不慎,就可能触发致命机关。而且,这条秘密岩缝通道,对方似乎尚未察觉。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他示意王永革慢慢退回岩缝深处一些,压低声音,以几乎耳语的程度说:“情况有变。东西在他们手上,但他们人不少,有枪。硬来不行。我们得利用对地形的熟悉(至少知道这条密道),和他们周旋。他们的目标是核心密室,我们就赶在他们之前,或者趁他们破解机关时,想办法把东西夺回来,或者……至少不能让他们轻易得逞。”王永革脸色苍白,但还是点了点头:“我听你的,建国哥。”“好。我们先退回去一点,找个地方隐蔽,观察他们的动静,寻找机会。”秦建国说着,开始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就在这时,下方他们来时的那条主巷道方向,隐约传来了说话声和脚步声!而且不止一两个人!秦建国和王永革瞬间僵住。前有篝火旁的敌人,后有追兵?难道是瘦高个他们也找到别的路径进来了?绝境,似乎在这一刻真正降临。两人被困在了狭窄的岩缝通道里,进退维谷。然而,秦建国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狭路相逢……或许,这危机四伏、黑暗错综的千年古矿深处,正是展开最后较量与守护的战场。他握紧了手中的硬木短棍,冰凉的木柄传来熟悉的质感,仿佛是他一生技艺与信念的延伸。黑暗,如厚重的帷幕,笼罩着一切。只有远处篝火的光,和下方逐渐逼近的声响,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秦建国知道,最终的考验,现在才真正开始。他必须运用所有的智慧、技艺和勇气,在这地底迷宫中,与时间赛跑,与敌人周旋,守护住那份跨越了近半个世纪、凝结着牺牲与期望的秘密。他轻轻拉了一下王永革,两人如同融入岩石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缝更深的黑暗之中,等待着,也准备着。:()重生秦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