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的山林弥漫着湿润的雾气,草木的清新气息混合着夜间残留的凉意,让刚刚脱离地下阴冷环境的秦建国和王永革精神一振,却也因为过度消耗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两人身上沾满了发光的矿物粉尘,在渐亮的天光下显得有些诡异。秦建国迅速观察四周,确认方位——这里应该是黑石岭主峰东南侧的山腰,一处人迹罕至的缓坡,距离最近的护林站直线距离也有七八里山路,而通往山下镇子的路更为曲折遥远。“不能走大路,也不能直接回护林站。”秦建国压低声音,拉着王永革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快速抹去脸上和手上显眼的发光粉尘,示意王永革也照做。“九爷他们在上面吃了亏,但人手、武器、资料还在,绝对不会轻易放弃。他们很可能在出山的几个关键路口都安排了人盯着,甚至可能在护林站附近有眼线。我们这副样子,太扎眼了。”王永革手还在抖,笨拙地拍打身上的粉尘,脸上被岩石擦破的伤口混着灰尘和汗水,显得狼狈不堪。“那……那怎么办?我们身上没吃的,水也早没了……”秦建国从贴身内袋掏出那卷兽皮图,又摸了摸身上——除了那根硬木短棍和几乎耗尽电池的手电,一无所有。压缩饼干和水都留在了荧光石窟给王永革,而王永革逃出来时也什么都没带。饥饿、干渴、疲惫和伤口疼痛一起袭来,但秦建国知道现在不能停。“先往东南方向走,那边有个地方叫‘野猪沟’,地形复杂,沟里有条很小的溪流,平时很少有人去。我们在那里休整一下,找水喝,再看看这张图。”秦建国果断决定。他长期在这一带巡山,对地形了如指掌。“走的时候注意掩盖痕迹,尽量走石头和硬地。”两人不敢走现成的山路或兽径,只能在林木和乱石间穿行。秦建国打起精神,利用职业本能,选择最隐蔽的路线。王永革咬牙跟着,腿上之前被岩石刮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神经。走了约莫一个小时,天色大亮,林间鸟鸣啁啾,阳光开始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两人终于听到了细微的流水声。循声而去,在一处陡峭岩壁下方,找到了那条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涓涓细流。水流极小,但清澈见底。两人如获至宝,扑到溪边,用手捧起水大口喝起来。冰凉的溪水划过干涸刺痛的喉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喝够了水,又简单清洗了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冰冷的水刺激得伤口一阵收缩,疼痛反而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秦建国找了块干燥的石头坐下,再次展开兽皮图。王永革凑过来,忧心忡忡地看着四周幽静的山林:“建国哥,这里安全吗?他们会不会追来?”“暂时应该安全。他们不确定我们从哪里出来,也不知道我们拿到了这个。”秦建国指着兽皮图,眉头紧锁,仔细研究。“这上面的符号我看不懂,但线条和标记很清晰。你看,这是我们出来的核心洞窟,这是上古祭坛石室,这是那扇打不开的金属大门……这些弯弯曲曲的线,应该就是矿脉能量流动的路径。果然,整个黑石岭地下,是一个被精心设计和利用的巨大网络。”他的手指顺着一条特别加粗的、从核心洞窟延伸出去的线条移动,这条线连接着几个较大的节点,最终指向地图边缘一个特殊的八角形符号,旁边标注的奇异字符比其他地方更密集。“‘总控闭锁’……应该就是这里。位置在……金属大门右侧后方约十五米处的一个隐藏岩壁内。需要同时按压三个特定位置的岩石凸起才能打开隔间。隔间里有……一个类似罗盘的青铜装置,中央有凹槽,似乎需要放入什么东西来启动闭锁。”“放入什么?难道是那个大晶体?”王永革问。秦建国摇头:“不像。凹槽形状……咦?”他仔细辨认兽皮图上那个青铜装置的简图,装置中心的凹槽,是一个长条形的、带有特定扭曲线条的凹陷。“这形状……怎么有点眼熟?”他脑中飞速闪过画面:孙工留下的丝绸图最后模糊的图示、乌木盒里天枢地辅木条拼合后的形态、还有……九爷手里那个从勘探队遗留物中找到的铅封样本筒的筒底!“是样本筒!”秦建国几乎脱口而出,“那个铅封样本筒!它的底部那个金属凸起,形状和这个凹槽吻合!孙工留下的所有东西,都是一环扣一环的!样本筒不仅仅是容器,它本身也是一个特殊的钥匙,用来启动这个总控闭锁!”王永革瞪大了眼睛:“可……可样本筒被九爷拿走了!”“对。”秦建国脸色凝重,“所以,九爷他们很可能也发现了样本筒的异常,或者至少会仔细研究它。如果他们也有类似的地图片段,或者从其他渠道知道‘总控闭锁’的存在,他们可能会尝试去启动它——但目的绝不是为了安全闭锁,很可能是想彻底掌控或者破坏性掠夺矿脉能量。”,!他继续看地图,指着另一处标记:“这里是‘应急疏解通道’,我们出来的那条。还有另外两条,分别通往不同的山谷。但所有通道出口,都在黑石岭方圆五里之内。”他抬起头,目光锐利,“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九爷的人肯定会搜索这片区域。我们必须尽快赶到镇上,把情况报告给上级,让组织上派人来处理。凭我们两个人,对付不了他们,也处理不了地下那个烂摊子。”“怎么去镇上?走大路肯定会被发现。”王永革发愁。秦建国沉思片刻,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走这里。‘应急疏解通道三号’,出口在老虎背西侧的断崖下面,那里接近林场早年废弃的一条运木材的土路。虽然荒了多年,但还能走。从那里绕到牯牛岭背后,再下到河边,沿着河滩走七八里,就能到青石滩镇的外围。那条路隐蔽,知道的人极少。”“远吗?”“直线距离不远,但绕来绕去,加上山路难走,至少得大半天。”秦建国估算着,“我们必须尽快动身。你的腿怎么样?”王永革活动了一下伤腿,咬牙道:“能走!就是有点疼,不碍事。”秦建国点点头,撕下自己内衣相对干净的布条,帮王永革把腿上较深的伤口简单包扎了一下。两人就着溪水,又吃了点随手摘的、秦建国确认无毒的野果(酸涩难咽,但能勉强垫垫),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收起兽皮图,秦建国再次确认方向,带着王永革钻进密林,朝着老虎背方向前进。山路崎岖,林木蔽日。两人不敢有丝毫大意,秦建国几乎调动了所有在部队和山林里练就的潜行与反追踪技巧,专挑难走但隐蔽的路线,不时停下来倾听周围的动静。幸运的是,整个上午,除了偶尔惊起的飞鸟和小兽,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迹或追踪者的声音。中午时分,他们接近了老虎背。这是一道陡峭的山脊,怪石嶙峋,远看像趴伏的虎背。按照兽皮图标记,三号应急通道的出口,应该在西侧断崖中下部一个被大量藤蔓覆盖的裂缝处。寻找出口花费了一些时间。断崖附近植被茂密,地形复杂。秦建国必须仔细对照地图上的地形特征和符号,才能确定大致方位。就在他们在一片乱石和灌木中艰难穿行时,秦建国忽然停下了脚步,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同时迅速蹲下身,将王永革也拉低。王永革立刻紧张起来,大气不敢出。秦建国侧耳倾听,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山谷和对面山坡。过了一会儿,他极低声道:“下面有人声。距离有点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肯定不是采药或打猎的。”他们所在位置较高,透过林木缝隙,可以看到下方山谷的局部。果然,在远处一片相对开阔的林地边缘,似乎有几个人影在晃动,穿着深色衣服,手里还拿着棍状物(可能是枪或工具)。“是九爷的人?”王永革声音发颤。“很可能。他们在搜山。”秦建国脸色严峻,“看来他们判断我们可能从附近的出口出来了。我们必须更小心,尽快找到通道出口,离开这片区域。”他们更加谨慎地移动,几乎是在匍匐前进。终于,在下午两点左右,秦建国根据一块形似蹲踞蛤蟆的巨岩定位,找到了那片几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垂挂着厚厚藤帘的岩壁裂缝。扒开藤蔓,里面是一个黑黢黢的、仅容一人弯腰通行的洞口,有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熟悉的地下气息。洞口边缘有人工修整的痕迹,还刻着一个极小的、与兽皮图上“应急通道”符号一致的标记。“就是这里。进去,里面应该比较安全,是向上的坡道。”秦建国示意王永革先进。通道内部果然如地图所示,是人工开凿的向上阶梯,虽然狭窄陡峭,但比他们在核心洞窟经历的滑道平缓多了,也没有任何机关迹象。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了亮光。出口同样被藤蔓遮蔽,拨开后,外面是断崖中下部一个凹陷的平台,平台下是更陡峭的斜坡和密林。两人钻出洞口,重新回到山林之中。秦建国仔细辨认,这里果然是老虎背西侧,下方隐约可以看到一条被荒草淹没的、蜿蜒的土路痕迹——正是那条废弃的运材路。“顺着这条路往下走,绕过前面那个山坳,就能看到牯牛岭了。”秦建国稍稍松了口气。到了这里,已经离搜山者的区域有了一段距离。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沿着陡坡下到废弃土路时,秦建国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侧下方不远处,一片灌木丛后,有金属的轻微反光!“趴下!”他低吼一声,猛地将王永革扑倒在岩石后面。“啾——!”一声轻微但尖锐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打在刚才王永革站立位置后面的岩壁上,溅起一小撮石屑!消音器!是装了消音器的枪!有人埋伏!而且用的是专业武器!秦建国心头一沉。对方不仅在大范围搜山,还在可能的出口和路径附近设了埋伏!这些人经验丰富,出手狠辣。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在那边!十点钟方向,那块大石头后面!”秦建国压低声音,迅速判断出子弹来袭方向。对方只有一个人?还是不止?没有时间细想。对方一击不中,很可能正在调整位置,或者呼叫同伙。“不能待在这里!跟着我,往右滚,下那个陡坡!快!”秦建国语速极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话音未落,他率先向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后方滚去。王永革几乎是本能地模仿他的动作。“啾!啾!”又是两发子弹追着他们的轨迹射来,打在岩石和泥土上。陡坡非常陡,布满了碎石和带刺的灌木。两人根本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向下冲。秦建国努力控制方向,朝着废弃土路的位置冲去。只要到了土路,借着荒草的掩护和地形的起伏,就有更多周旋的余地。“砰!”这一次枪声没有消音,清脆响亮,在山谷间回荡!显然,埋伏者见他们移动迅速,干脆放弃了隐蔽射击,改用更快的射击方式,同时也可能是为了通知同伙。子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秦建国感到左臂一热,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被子弹擦伤了!但他顾不得查看,一把抓住有些慌神的王永革,两人几乎是摔滚着跌下了最后一段陡坡,重重摔进废弃土路旁齐腰深的荒草丛中。“他们在那条废路上!包抄过去!”一个男人的喊声从上方传来,距离不远。秦建国忍着左臂的疼痛,拉起王永革,沿着废路向前狂奔。废路年久失修,坑洼不平,杂草丛生,跑起来深一脚浅一脚。身后,脚步声和呼喊声快速逼近,听声音至少有四五个人!“分开跑!沿着路跑!前面第一个岔路口往右拐进林子!”秦建国对王永革吼道,自己却突然转向,朝着左侧一片相对稀疏的林地冲去,同时故意踩断树枝,弄出较大声响。“追!分头追!”后面的人果然中计,分出了两三个人朝着秦建国追去。王永革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但他记住秦建国的话,拼尽全力沿着废路向前跑。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第一个岔路口就在眼前!王永革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向右一拐,冲进了茂密的松林。松林里光线昏暗,地上积着厚厚的松针,跑起来软绵绵的使不上劲。后面的追兵也紧跟着拐了进来。“小子!站住!不然开枪了!”一个凶恶的声音在后面吼道。王永革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往林子深处钻。他的肺像要炸开,腿上的伤口重新崩裂,温热的血流了出来。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不能被抓到!突然,他脚下一绊,被一根裸露的树根狠狠绊倒,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摔在一堆枯枝败叶中,眼前发黑,一时竟爬不起来。脚步声迅速逼近。王永革绝望地转过头,看到一个满脸横肉、穿着迷彩服的男人举着手枪,气喘吁吁地追到近前,脸上露出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男人举起枪,对准王永革,“把那老东西给你的东西交出来!”王永革惊恐地看着黑洞洞的枪口,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摸到了一截坚硬的、手臂粗细的枯松枝。就在男人准备上前搜身时,侧面猛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喝,一道人影如同猎豹般从一棵树后扑出,正是去而复返的秦建国!他根本没有跑远,而是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绕了回来!秦建国手中的硬木短棍带着风声,狠狠砸在持枪男人的手腕上!“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啊——!”男人惨叫,手枪脱手飞出。秦建国动作不停,一脚踹在男人腹部,将其踹得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松树上,闷哼一声瘫软下去。他迅速捡起地上的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匣是满的。又从那男人腰间摸出一个备用弹匣和一个对讲机。“永革,没事吧?”秦建国扶起王永革。王永革惊魂未定,看着地上昏死过去的男人,又看看秦建国流血的手臂:“建国哥,你的手……”“皮肉伤,不碍事。”秦建国撕下布条快速包扎了一下,脸色冷峻。“枪声和喊声肯定会把其他人引过来。我们得立刻离开。”他拿起对讲机,里面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和一个焦急的呼叫:“老五!老五!抓到人没有?听到回话!”秦建国将对讲机调到另一个频道(他刚才听到对方通讯时记下的),沉声道:“目标往牯牛岭方向跑了,速度很快,请求支援拦截。”声音刻意压得低沉沙哑。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另一个声音(像是老刀):“收到。继续追踪,保持联络。九爷说了,要活的,至少活一个。”“明白。”秦建国关掉对讲机,将它扔进草丛。“走!他们暂时会被误导。我们必须更快!”两人再次上路,这次不敢再走相对开阔的废路,而是始终在密林中穿行,方向直指牯牛岭背后。秦建国有了手枪,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但深知对方人多势众,装备精良,绝不能硬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接下来的路程格外艰辛。既要赶速度,又要尽量隐藏行踪,躲避可能存在的搜捕。王永革腿伤加重,脸色苍白,几乎是被秦建国半拖半拽着前进。秦建国自己的体力也消耗巨大,左臂的伤口虽然不深,但持续渗血,带来阵阵虚弱感。下午四点多,他们终于跌跌撞撞地翻过了牯牛岭的一处垭口,看到了岭下蜿蜒的青龙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对岸就是青石滩镇依稀的轮廓。希望就在眼前!但秦建国知道,越是接近目的地,越可能遇到拦截。九爷绝不会让他们轻易与外界联系。他们沿着陡峭的山坡下到河边,找了一处芦苇丛生的河湾暂时躲藏。从这里到镇上,还要沿着河滩走好几里地,那段路相对开阔,容易暴露。“必须等到天黑。”秦建国观察着对岸和上下游,“天黑之后,借着夜色和芦苇的掩护,摸到镇子边上。”王永革又累又饿又怕,瘫坐在泥地上,几乎虚脱。“建国哥……我们能……能等到天黑吗?他们会不会沿河搜索?”“有可能。所以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秦建国目光扫视河面。现在是枯水期,河水不深,但流速不慢。他看到了不远处河湾里,搁浅着半截破旧的木船,应该是附近渔民废弃的。一个主意冒了出来。“永革,看到那破船了吗?我们把它弄到水里,不用划,就顺着水流往下漂。速度不快,但比走路省力,而且躲在船舱里,不容易被发现。漂到离镇子最近的地方,我们再上岸。”王永革看着那破船,有些犹豫:“那船……还能浮起来吗?”“试试看。总比在这里干等着强。”秦建国说干就干,小心地摸到破船边。船体破损严重,舱底有洞,但侧舷还算完整。他折了些粗壮的芦苇杆,用藤蔓捆扎成简易的筏子状,塞进船舱底部,希望能提供一些浮力。又找了块破木板当桨。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这艘几乎散架的破船推入水中。船身倾斜,吃水很深,舱内不断渗水,但勉强浮着。秦建国让王永革先爬进前舱蜷缩好,自己坐在船尾,用木板偶尔调整方向,让破船顺着河流中心缓缓向下游漂去。夕阳西下,河面铺上一层金红色。破船在宽阔的河心慢悠悠地漂流,像一片无人在意的垃圾。秦建国压低身形,警惕地观察着两岸。对岸的公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扬起尘土。这一侧是河滩和农田,远处有零星的农舍。漂流了约莫三四里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镇子的灯光在前方星星点点亮起。秦建国选择了一处远离公路、靠近镇郊蔬菜地的河岸,将破船慢慢靠过去。就在船头即将触岸的瞬间,秦建国忽然看到岸上不远处,一个废弃的看瓜棚后面,似乎有红光一闪——是烟头!有人!他心中警铃大作,猛地压低声音:“永革!别动!岸上有人!”王永革身体一僵。秦建国眯起眼睛,借着暮色仔细打量。看瓜棚后面,隐约有两个人影,似乎正在低声交谈,面朝河道方向。是九爷的人?还是普通的村民?他不敢冒险。轻轻拨动木板,让破船不再靠岸,而是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继续向下漂了一段,直到远离那个看瓜棚,才又找了一处长满茂密灌木的河岸,示意王永革小心上岸。两人湿漉漉地爬上河岸,躲在灌木丛后,观察着通往镇子的方向。这里已经是镇郊,菜地、鱼塘、零散的房屋。“直接去镇政府或者派出所?”王永革小声问。秦建国摇头:“太显眼。九爷他们很可能在那些地方附近也有眼线。我们先找个可靠的、能打电话的地方。”他想了想:“去镇邮电所!那里有公用电话,晚上应该还有人值班。而且邮电所属于邮电系统,相对独立,不太容易被渗透。”青石滩镇不大,邮电所在镇中心偏东的一条老街上。两人借着夜色和房屋阴影的掩护,像两道幽灵般向镇内摸去。秦建国将手枪藏在后腰,用衣服盖好。镇子里已经亮起了稀稀拉拉的路灯,街上行人不多。两人尽量避开主街,穿小巷,越屋脊,朝着记忆中的邮电所位置靠近。距离邮电所还有两条街时,秦建国忽然停下,拉着王永革闪进一个黑暗的墙角。他听到了异常的动静——前面巷口,有两个人靠墙站着,似乎在抽烟,但目光不时扫视着街道,尤其是邮电所的方向。又是他们!邮电所也被盯住了!秦建国的心沉了下去。九爷的布置比他想象的还要周密。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阻止他们与外界联系。怎么办?硬闯?对方有枪,而且可能不止这两个人。一旦交火,后果难料,还会惊动整个镇子,把事情闹得更大。必须想别的办法。秦建国目光扫过周围。忽然,他看到斜对面不远处,有一家亮着灯的小店,门口挂着“公用电话”的牌子,旁边还有个小招牌——“兴隆杂货铺”。,!杂货铺!这种私营小店,往往也有电话,而且老板为了做生意,晚上关门较晚。“不去邮电所了,去那家杂货铺打电话。”秦建国当机立断。他们绕了个小圈子,从杂货铺的后巷接近。后门紧闭,但旁边有个小窗户,里面透出灯光和电视的声音。秦建国小心地探听了一下,屋里似乎只有一个人,正在看电视剧。他示意王永革放哨,自己轻轻敲了敲窗户。电视声停了。一个带着警惕的中年男声传来:“谁啊?打烊了!”“老板,行个方便,有急事,想打个长途电话,付钱。”秦建国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正常。里面沉默了一下,传来脚步声。后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五十来岁、穿着汗衫的瘦削男人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根擀面杖。他打量了一下衣衫褴褛、身上有伤、满脸疲惫的秦建国和王永革,眉头皱起:“你们……这是咋了?打架了?”“不是,山里遇了点意外,迷路了,好不容易走出来,想赶紧给家里报个平安。”秦建国说着,从湿漉漉的口袋里摸出仅有的几张皱巴巴的零钱(幸好没丢),递了过去。“老板,帮帮忙,电话费加倍给。”老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们焦急狼狈的样子,犹豫了一下,侧身让开:“进来吧。电话在柜台。快点啊,我真要关门了。”“谢谢老板!”两人闪身进屋。杂货铺不大,货架凌乱,一股混合着酱油、咸菜和灰尘的味道。柜台上一部红色老式拨盘电话很是显眼。秦建国快步走到电话前,深吸一口气,开始拨号。他拨的不是家里的电话,也不是护林站,而是一个他记忆深处的、属于老部队转业办的保密号码。这个号码的负责人,是他曾经的上级,一位绝对可靠、有权限和能力处理紧急复杂情况的老首长。退伍时,老首长特意私下留给他这个号码,叮嘱他如果遇到“地方上解决不了的大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电话通了。响了五六声,就在秦建国以为没人接时,一个沉稳的、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传来:“喂?哪位?”“老首长,是我,秦建国。”秦建国声音有些激动,但极力保持平稳。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建国?怎么回事?这个时间打这个电话?”“老首长,我长话短说。我在黑石岭,遇到了大麻烦,涉及国家重要矿藏资源、不明能量体、跨国犯罪集团,还有当年‘探骊’勘探队的未解之谜。对方有武装,已经死了两个同志(指勘探队牺牲的),我和另一个同志刚逃出来,现在青石滩镇,但对方在镇里也有眼线,我们被盯得很死,急需支援和保护!情况万分危急!”秦建国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凝重:“具体位置?对方人数、装备?你们现在是否安全?”“我们在青石滩镇兴隆杂货铺,暂时安全,但外面有他们的人。对方具体人数不详,估计不少于七八个,有手枪,可能有长枪,领头的是一个叫‘九爷’的老者,有境外背景,目标明确,手段狠辣。他们掌握部分古代矿洞结构和机关蓝图,我们拿到了一份更完整的核心兽皮地图。地下矿洞核心有一种未知的、能量极强的晶体,可能引发重大事故或安全隐患。详细情况见面汇报!”秦建国快速回答。“待在原地,尽可能隐蔽。我立刻协调!保持电话畅通,我会给你打回来!”老首长没有半句废话。“是!”秦建国放下电话,长长吐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点。但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可能还没过去——在援兵到来之前,他们必须靠自己撑住。杂货铺老板一直在旁边听着,脸上惊疑不定。他虽然没听全,但“犯罪集团”、“武装”、“死了人”、“支援”这些词,已经足够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两人惹上了天大的麻烦。“你……你们……”老板嘴唇有些哆嗦。秦建国转身,诚恳地看着老板:“老板,对不住,把您卷进来了。我们不是坏人,是护林员,发现了重大的犯罪活动和危及国家的隐患。现在坏人就在外面找我们。请您帮帮忙,让我们在这里躲一会儿,援兵马上就到。事后,组织上一定会感谢您。”老板看着秦建国正气凛然又伤痕累累的样子,又想到刚才电话里对方称“老首长”,心里信了七八分。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对军人、对组织还是有天然的信任。“你们……你们躲到里屋去,把灯关了。我在外面看着。”老板一咬牙,做出了决定,“万一有人来问,我就说没见过。”“太感谢您了!”秦建国和王永革由衷感激。两人迅速躲进杂货铺后面狭窄的里屋(兼做仓库和老板临时休息处),关掉了灯,在一片黑暗和货物散发出的复杂气味中,紧张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外面街道上偶尔传来自行车铃声、狗叫声,以及远处模糊的人语。每一次声响,都让两人的心提到嗓子眼。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秦建国检查了一下手枪,子弹上膛,关上保险,握在手中。王永革则紧紧攥着那把已经没什么用的小刮刀,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睁大眼睛盯着透入微弱光线的门缝。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就在秦建国觉得援兵可能还需要更久时,杂货铺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紧接着是用力拍打店门的声音!“开门!派出所的!查夜!”一个粗豪的声音喊道。秦建国心中一凛:派出所?是真的,还是九爷的人冒充?里屋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老板紧张的脸出现在门口,小声道:“是派出所的刘所长,带了几个人……怎么办?”秦建国快速思考。如果是真的派出所,或许可以寻求保护。但如果是冒充的,或者……派出所里也有对方的人?在这偏远小镇,并非没有可能。“老板,您先应付一下,就说店里就您一个人,准备睡觉了。看看他们反应。”秦建国低声道。老板点点头,关好里屋门,走了出去。外面传来开门声和对话。“刘所长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啊?”老板的声音尽量自然。“老孙,接到群众反映,说看到两个形迹可疑、身上带伤的人跑到这片来了。有没有看到?”刘所长的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没有啊,我一直看电视呢,刚准备关门睡觉。”老板回答。“真没有?我们要进去看看。”另一个声音响起,带着点不耐烦。“这……店里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的……”老板似乎想阻拦。脚步声已经向店内走来!秦建国握紧了枪,示意王永革躲到一堆货物后面。他自己则闪身到了门后死角,屏住呼吸。里屋的门被推开了。一道手电光柱扫了进来,照亮了杂乱的货物。“里面有人吗?出来!”是那个不耐烦的声音。秦建国没有动。手电光在屋内来回扫了几圈。来人似乎只是粗略检查,并未深入。就在秦建国以为对方要退出去时,手电光忽然定格在王永革藏身那堆货物边缘——那里,露出了一小片湿漉漉的裤脚!“那后面!出来!”声音陡然严厉,同时传来拉枪套的声音!暴露了!秦建国不再犹豫,在对方注意力集中在王永革方向的瞬间,猛地从门后闪出,手枪抬起,低喝道:“别动!警察!”他这一声“警察”,既是威慑,也是一种试探。进来的两个人,一个是穿着警服、面色黝黑的中年人(应该就是刘所长),另一个则是穿着便衣、眼神凶狠的年轻人,手里果然拿着一把五四式手枪,枪口本来指向王永革的方向,此刻猛然转向秦建国!双方枪口互指,僵持在狭窄的里屋门口!刘所长脸色一变,喝道:“你们什么人!把枪放下!”那便衣年轻人眼神闪烁,盯着秦建国,没有放下枪的意思。秦建国心中雪亮:这个便衣有问题!刘所长可能不知情,或者……“刘所长,我是黑石岭护林站秦建国!我们发现了重大案件,正在向部队首长求援!这个人,”他用枪口指了指那便衣,“很可能是犯罪集团同伙!请控制住他!”“胡说八道!”便衣年轻人厉声道,“所长,他们就是可疑分子!别听他的!”说着,手指就要扣动扳机!“砰!”枪声响了!但开枪的不是那个便衣,也不是秦建国!子弹从杂货铺外射入,精准地打在便衣年轻人持枪的手腕上!他惨叫一声,手枪落地。几乎同时,杂货铺前后门被猛地撞开,几条迅捷的黑影冲了进来,动作干净利落,瞬间控制了场面。来人穿着便装,但行动间透着明显的军人作风,手里拿着微声冲锋枪。“不许动!放下武器!”刘所长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下意识举起了手。一个四十多岁、面容刚毅、穿着普通夹克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进来,目光一扫,落在秦建国身上:“秦建国同志?”秦建国看到来人,虽然不认识,但那种气质和做派,让他立刻明白:援兵到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精准!“我是!”秦建国放下枪。中年人点点头,对旁边人示意:“控制现场,清理闲杂人等,保护证人。”然后走到秦建国面前,伸出手,低声道:“‘山鹰’让我来的。你可以叫我老周。详细情况,路上说。这里不安全,立刻转移。”秦建国紧紧握住老周的手,心中一块巨石终于落地。他知道,“山鹰”就是老首长的代号。“我还有一位同志。”他指向从货物后出来的王永革。“一起走。”老周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王永革和受伤的便衣(已被控制),以及一脸懵的刘所长,对旁边人吩咐:“刘所长也请一起,协助调查。这里的事情,全面接管。”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秦建国、王永革被迅速带上了一辆停在巷子深处的、没有任何标识的越野车。杂货铺老板也被客气但坚决地请上了另一辆车。刘所长和受伤的便衣则被其他车辆带走。,!车辆迅速驶离青石滩镇,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车上,秦建国终于有机会将兽皮图交给老周,并开始详细汇报从发现孙工遗物开始,到地下历险、与九爷一伙周旋、发现核心晶体和启动闭锁机关的整个经过。王永革在一旁补充。老周听得极其认真,面色越来越凝重。特别是听到那枚墨蓝色星辉晶体和庞大的古代能量机关网络时,他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你们提供的情报非常关键,价值巨大。”老周听完,沉声道,“‘九爷’这个人,我们国际情报系统早有备案,真名侯文渊,表面是海外华侨商人,实际与多个国际走私、文物盗窃和资源掠夺集团有深度勾结,尤其对稀有矿物和古代高科技遗存有狂热兴趣。他盯上黑石岭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没想到,这里的水这么深。”“首长,那个地下矿洞和晶体……”秦建国担忧地问。“已经紧急上报最高层。”老周语气严肃,“涉及未知能量和潜在重大安全隐患,以及可能存在的远古高等文明遗迹,这已经超出了普通刑事案件或资源盗采的范畴。中央已经成立联合专案组和专家调查组,由军方、国安、地质、文物、能源等多个部门组成,代号‘深潜’。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确保你们的安全,并控制黑石岭区域,防止对方狗急跳墙破坏遗址或造成泄漏。同时,要尽快抓获侯文渊一伙,追回被盗的勘探队资料和‘山形盘’组件。”他看了一眼秦建国包扎的手臂和两人疲惫不堪的样子:“你们先好好休息,接受检查和治疗。后面可能还需要你们配合,尤其是对地下结构的熟悉。”秦建国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强烈的疲惫感和放松感如潮水般涌来。他看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山林,知道事情远未结束,真正的较量或许刚刚开始。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组织已经接手,那深埋地下的古老秘密和蠢蠢欲动的黑暗势力,必将迎来国家力量的雷霆应对。王永革已经歪在座位上,沉沉睡去,发出轻微的鼾声。秦建国也缓缓闭上眼睛。但他脑中,那墨蓝色晶体流转的星辉,那庞大精密的古代机关网络,以及孙茂才工程师那字迹斑驳的笔记,依然清晰浮现。黑石岭的秘密,究竟还有多少?等待他们的,又会是什么?夜色正浓,前路未明。:()重生秦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