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风卷着雪沫,刀子般刮在脸上,带来火辣辣的刺痛,却也让人精神猛地一振——这是活着的空气,外面世界的空气,不再是飞船废墟里那种混杂着腐朽、能量和甜腥怪味的凝滞。“出来了……我们真的出来了……”陈雪第一个忍不住,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哽咽。她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却呛得咳嗽起来,冰冷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却也无比真实。王锋顾不上感慨,他迅速观察四周环境。脚下是陡峭的碎石坡,覆盖着未融的残雪和寒冰,滑不留脚。他们出来的洞口位于悬崖底部,位置隐蔽,但上方是近乎垂直的岩壁,下方则是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山谷,夜风穿过谷口,发出呜呜的怪响,如同鬼哭。星光和半轮冷月勉强提供照明,能见度很低,只能看清近处嶙峋的怪石和远处山脉模糊的轮廓。他们正处在昆仑山脉深处某个人迹罕至的险峻之地。“检查伤势,清点装备,立刻寻找相对安全的避风处。秦建国情况危急,不能在这里久留,他需要保暖和救治。”王锋语速极快,声音虽然沙哑却异常稳定,这是多年军旅生涯淬炼出的本能。他小心地将背上的秦建国放下来,让他半靠在一块背风的大石旁。秦建国脸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到胸膛起伏,嘴唇发绀,身体冰冷。赵志刚也卸下装备,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伤口虽然被他用急救包的三角巾草草捆扎过,但此刻已被汗水、灰尘和血渍浸透,必须重新处理。他强打精神,和同样疲惫但伤势较轻的陈雪一起,开始检查随身物品。情况不容乐观。装备在刚才的逃亡和坍塌中损失严重。武器方面,赵志刚的冲锋枪还在,但弹药消耗大半,只剩下两个半弹匣。王锋的手枪也还在,子弹也不多了。陈雪原本携带的一些科研仪器和样本容器,除了一个强光手电、一个还有微弱电量的便携式盖革计数器(此刻指针在安全范围低端微微颤动,显示周围环境辐射水平正常),以及一个摔裂了屏幕但似乎还能用的数码相机,其他基本都遗失或损毁了。食物只剩下几块压缩饼干和半壶水。急救包倒是还在,但里面的药品和绷带也已经用掉大半。“头儿,我们大概在山腹里穿行了很远,这里完全没印象,不是我们进山的那条路。”赵志刚一边用牙齿配合另一只手,艰难地给自己手臂伤口重新清洗(用所剩不多的饮用水)、上药、包扎,一边观察着地形,“看这地势,我们应该在一条主山脉的侧脊或者峡谷上方,海拔不低,晚上温度会降到零下很多。必须找到能生火、避风的地方,否则秦建国撑不过今晚,我们也够呛。”陈雪已经跪在秦建国身边,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血污和灰尘黏住的衣物,检查伤势。看到秦建国胸前那片黯淡下去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奇异纹路,以及胸口那个被碎片烫灼出的、已经不再流血但颜色暗沉如同烙印的痕迹时,她倒吸一口凉气。更严重的是内伤,秦建国脉搏微弱紊乱,体温过低,体表有多处擦伤、淤青和轻微冻伤,最麻烦的是他呼吸频率异常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止。“他……他体温太低了,心跳和呼吸都很弱,有严重内出血和休克迹象。碎片……那个碎片好像完全沉寂了,感觉不到任何能量波动。”陈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从急救包里翻出最后一点云南白药内服的保险子,想给秦建国喂下,但他牙关紧咬,根本无法吞咽。她又尝试用剩下的饮用水浸湿纱布,擦拭他干裂的嘴唇和脸上的血污。王锋蹲下身,摸了摸秦建国的颈动脉,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眉头紧锁。“必须尽快让他恢复体温,补充水分和能量。陈雪,你继续想办法给他喂点水,一点点润进去。老赵,包扎好没有?能动吗?”“死不了!”赵志刚用牙咬着绷带打了个结,活动了一下手臂,虽然疼得咧嘴,但动作还算利落。“头儿,你说吧,怎么干?”“我观察了一下,那边,”王锋指着山坡斜上方,大约百米开外,几块巨大的岩石交错堆积,形成了一处凹陷,“看起来能挡风,岩石结构也相对稳固。我们挪过去,清理一下,做个临时庇护所。你伤势轻些,和陈雪一起,把秦建国挪过去,注意保暖,用所有能用的东西裹住他。我去周围看看,能不能找到点干的引火物。这鬼地方,光秃秃的,希望下面山谷或者石缝里能有枯草灌木。”“你一个人太危险了!这黑灯瞎火的!”陈雪担忧道。“必须生火,否则都得冻死。我有手电,小心点。你们尽快过去,注意警戒,虽然这里看起来荒凉,但难保没有野兽,或者……别的什么。”王锋说着,从背包里拿出那个强光手电检查了一下电量,又把手枪上膛,插在腰侧顺手的位置。他看了一眼昏迷的秦建国,用力拍了拍赵志刚没受伤的肩膀,“老赵,坚持住。陈雪,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说完,王锋打开手电,一束光柱刺破黑暗,他深吸一口气,踩着湿滑的碎石和积雪,向山坡下方,隐约有灌木丛阴影的山谷边缘小心地探去。身影很快没入黑暗,只有手电光柱不时晃动。赵志刚和陈雪不敢耽搁,两人协力,用背包带和破损的外套,临时做了一个简易担架,将秦建国小心地挪上去。秦建国轻得吓人,仿佛生命正在从他体内飞速流逝。他们抬着担架,在陡峭湿滑的山坡上艰难挪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失足滑落。百米距离,花了将近二十分钟,累得两人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但在寒风中很快又变得冰凉。终于挪到了那几块巨岩形成的凹陷处。里面空间不大,勉强能容纳三四个人蜷缩,但确实能有效遮挡从上方和侧面吹来的寒风。地面是岩石和少量浮土,还算干燥。赵志刚让陈雪扶着秦建国,自己用战术匕首和手,快速清理掉凹陷里的碎石和几丛干枯的苔藓,尽量弄平整一些。然后又从周围搜集了一些相对干燥的细小碎石块,在凹陷中央垒了一个小小的、浅坑状的防火圈。“陈雪,把咱们剩下的衣服,能盖的都盖上,重点保住他的核心体温。”赵志刚说着,脱下自己已经破烂的外套,盖在秦建国身上,自己只穿着单薄的、染血的战术背心,在寒风中打了个哆嗦。陈雪也连忙照做,将自己的外套也盖上,又把背包里所有能垫的东西都垫在秦建国身下,隔开冰冷的岩石。做完这些,两人蜷缩在秦建国旁边,尽量用身体为他挡风,一边焦急地等待着王锋,一边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只有呼啸的风声,远处不知名野兽隐约的嚎叫,以及……秦建国那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陈雪紧紧握着秦建国冰凉的手,试图传递一丝温暖,眼泪无声地滑落。赵志刚则紧握着手里的冲锋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眼睛在黑暗中逡巡。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寒冷像无孔不入的细针,穿透单薄的衣物,刺入骨髓。疲惫和伤痛也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陈雪眼皮发沉,但她不敢睡,强撑着。赵志刚手臂的伤口又开始渗血,但他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王锋离开的方向。就在陈雪觉得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手电光柱的晃动。“头儿!”赵志刚低呼一声,松了口气。王锋的身影出现在岩石凹陷外,他怀里抱着一大捧干枯的、不知名的低矮灌木枝条,还有一些干燥的苔藓和地衣,脸上、手上被荆棘划出了不少血口子,但眼神明亮。“运气不错,下面有个背风的石缝,长了些枯死的矮树丛,虽然不多,但够生一堆小火了。还找到点这个,”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黑褐色、蔫巴巴的、像小浆果又像块茎的东西,“像是野沙棘或者什么根茎,冻干了,聊胜于无,先试试能不能补充点热量。”三人立刻动手,赵志刚拿出随身携带的防水火柴——这是九十年代末特种部队才少量配发的装备,极其宝贵——王锋小心地将干燥的苔藓和地衣揉碎作为引火物,然后架上细小的枯枝,最后是较粗的枝条。嚓的一声,火柴划亮,橘黄色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了一下,被王锋小心地护着,点燃了引火物。微弱的火苗舔舐着枯枝,发出噼啪的轻响,挣扎了几次,终于顽强地燃烧起来,驱散了小小凹陷里的一部分黑暗和寒意。火光映照着三张疲惫、脏污却写满期盼的脸,也映照着秦建国毫无血色的面容。橘黄的光芒跳动,带来了一丝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暖意。“快,把水壶架在旁边稍微加热一下,别烧开,温一点就行,给他喂点温水。”王锋指挥着,同时将那几个干瘪的野果根茎放在火边烘烤。“老赵,你也喝点热水,处理一下伤口。陈雪,你也休息一下。”陈雪用钢制水壶盛了点雪,放在火边慢慢融化、加热。赵志刚就着温水,重新清洗了手臂伤口,撒上最后的止血粉,用相对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好。王锋也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擦伤,简单处理。小小的火堆带来了生机。温度缓缓上升,虽然依旧寒冷,但至少不再是那种刺骨的、令人绝望的冰冷。水热了,陈雪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将温水滴进秦建国干裂的嘴唇。起初毫无反应,但在她持续的努力下,秦建国的喉结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有少许水液被咽了下去。“他喝了!他喝了!”陈雪惊喜地低呼,眼泪又涌了出来,这次是喜悦的。王锋和赵志刚也精神一振。王锋将烘烤得稍微软了一些的野果根茎递给陈雪和赵志刚:“分着吃了,补充体力。这东西不知道有没有毒,但看动物啃过的痕迹,应该能吃,少尝一点。”果子又酸又涩,根茎干硬难嚼,但在极度饥饿和体力透支的情况下,这点东西无异于美味佳肴。就着温水,三人分食了这点可怜的食物,感觉冰冷的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热气在流动。,!“头儿,我们现在在哪儿?接下来怎么办?”赵志刚啃着坚硬的根茎,低声问道。火光在他刚毅的脸上跳跃。王锋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更旺一些,沉吟道:“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肯定在昆仑山深处,人迹罕至。看星象和大概地形,我们可能偏离原定路线很远了,甚至可能到了某个未开发的支脉。好消息是,我们逃出来了,暂时安全,真理之眼的人就算有幸存者,短时间内也很难找到这里。坏消息是,秦建国伤势太重,我们装备损失严重,食物和水几乎耗尽,而且……”他看了一眼外面深沉的夜色和起伏的黑色山峦,“我们对这里一无所知,怎么走出去是个大问题。现在是后半夜,温度还会继续下降。我们必须在这里待到天亮,等太阳出来,视野好点,再想办法辨别方向,寻找下山的路,或者……寻找可能存在的牧民、探险队留下的痕迹,甚至军事哨所。”“秦建国能撑到天亮吗?就算天亮,以他的状态,我们怎么带着他走这种山路?”陈雪忧心忡忡地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秦建国。火光的暖意似乎让他灰白的脸色好了一点点,但呼吸依旧微弱得让人心焦。王锋沉默了一下,这也是他最担心的问题。他看向秦建国胸口,那里盖着衣服,看不到那个碎片,也感觉不到任何奇异的能量波动。“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保住命,恢复体力。后半夜我们轮流值守,一人休息,两人保持清醒,注意加柴,保持火堆不灭,注意警戒。老赵你先休息,你手臂有伤。陈雪,你状态还行,和我一起守前半夜。后半夜我叫醒老赵,换陈雪休息。”赵志刚没有逞强,点点头,裹紧身上单薄的衣服,靠着岩石,闭上眼睛,几乎是瞬间就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他实在太累了。陈雪和王锋守着火堆,添着柴。火光照耀下,小小的凹陷里一片安静,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呼啸的风声,和秦建国微弱断续的呼吸声。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夜枭的啼叫,更添荒凉。“王队,”陈雪忽然低声开口,眼睛望着跳跃的火苗,“你说……塔林他……最后……是成功了吗?那个污染节点……”王锋往火堆里加了一根枯枝,火苗窜高了一些。“不知道。但他最后那一击,目标明确,能量惊人。地下的爆炸和坍塌你也看到了,那种规模的破坏,那个污染节点就算没被彻底摧毁,也肯定遭受了重创。至少,我们出来的时候,那些暗红色的雾气稀薄了很多,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感觉也减弱了。他……做到了他想做的。”王锋的声音有些低沉,那个银灰色身影最后化作炽烈光柱的画面,仿佛还在眼前。那是一种决绝的、自我牺牲的壮烈。“方舟文明……波章……守印人……钥匙……”陈雪喃喃自语,目光转向秦建国,“这一切,太不可思议了。秦建国他……真的是什么‘钥匙’的继承者吗?那个碎片……现在没反应了,是不是因为他……消耗过度?”“很可能。”王锋点头,“他最后做的事情,超出了常理。我能感觉到,他几乎是用自己的生命在……在尝试共鸣,在引导,在安抚塔林。那碎片之前一直有能量反应,现在彻底沉寂,或许就是因为他耗尽了力量,或者……碎片也需要时间恢复?”他顿了顿,看向陈雪,“你是科研人员,你怎么看?那些能量,那些……超自然现象?”陈雪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学的知识解释不了这些。能量是有形态的,物质是基础,但塔林的存在,碎片的反应,秦建国身上的变化,还有那些罗刹……它们似乎介于能量和某种实体之间,甚至带有精神层面的影响。这更像是……传说中的‘灵能’?或者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维度、场域的表现。波章留下的手札里提到过‘共鸣’,‘封印’,‘净蚀’,这些词本身就带有强烈的非物理属性。也许,在特定的条件下,精神、意志、某种传承的信息场,能够与特殊的能量物质结构(比如碎片)产生交互,从而影响现实……”她努力用自己掌握的有限科学知识去套用,但显然力不从心。“我现在更担心秦建国。他的生理指标非常糟糕,内伤极重,失温,休克。但最奇怪的是他的生命体征,如此微弱,却又如此顽强地维持着,没有继续恶化,但也没有好转的迹象,就像……被某种力量吊住了最后一口气。会不会是碎片……”“有可能。”王锋赞同,“碎片虽然沉寂,但可能还在以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维系着他最基本的生机。我们现在能做的有限,只能提供外部支持,保暖、补水,希望他的身体能撑过去,等碎片……或者他自己恢复。”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各自思索着。陈雪看着秦建国平静(或者说死寂)的面容,想起他之前奋不顾身冲向塔林时的眼神,想起他低声吟诵那些古老箴言时的坚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多,要沉重。,!时间在寂静和寒风中缓慢流逝。火堆的柴火渐渐烧完,王锋又添了一些。陈雪打了个哈欠,眼皮越来越重。“陈雪,你先靠着我眯一会儿,我来值守。”王锋看出了她的疲惫。“不用,王队,我还能坚持……”陈雪话没说完,又是一个哈欠。“休息一会儿,保存体力。天亮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这是命令。”王锋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陈雪拗不过,而且确实困得不行,便小心地挪到王锋旁边,靠着岩石,闭上眼睛。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却因为之前的经历和担忧而有些亢奋,她并没有立刻睡着,脑海中不断闪过休眠库里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塔林最后的目光,秦建国倒下的身影,碎片的光芒……半梦半醒间,她似乎听到了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金属摩擦又仿佛低语的声音。那声音很微弱,断断续续,似乎是从……秦建国胸口方向传来的?陈雪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睡意全无。她仔细倾听,只有风声、柴火燃烧声、赵志刚的鼾声。难道是错觉?她看向秦建国,火光下,他依旧昏迷,脸色在暖意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血色,但依旧很差。他胸口的衣物盖着,并无异样。是太累出现幻听了吗?陈雪揉了揉额角。但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了一下,非常轻微,像是……嗡鸣?而且,她似乎感觉到,靠近秦建国胸口的位置,空气的温度……比周围略微高了一点点?不是火堆的热辐射,而是一种很奇异的、仿佛从内部透出的、极其微弱的暖意?她忍不住伸出手,想要去探一下秦建国胸口的温度,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想起碎片之前那滚烫的状态,想起它蕴含的未知能量。现在情况不明,贸然触碰会不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犹豫间,那微弱的嗡鸣和暖意似乎又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是错觉。陈雪的心却提了起来。碎片……并没有完全沉寂?它在……自我修复?或者,在秦建国的身体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变化?她把这个发现低声告诉了王锋。王锋眉头紧锁,也仔细感应了一下,但他没有陈雪那么敏感,并没有察觉到明显的异常。“继续保持观察,有任何变化立刻叫我。暂时不要动他,也不要触碰碎片。”王锋低声嘱咐。在完全理解那碎片和秦建国身上发生的事情之前,谨慎是必要的。陈雪点点头,睡意彻底没了,她睁大眼睛,紧紧盯着秦建国,仿佛想透过衣物,看清他体内正在发生的一切。后半夜在焦虑的等待中度过。王锋叫醒了赵志刚,换陈雪休息。陈雪虽然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微弱的嗡鸣和暖意。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墨蓝色的天穹渐渐褪色,变成了深青,然后是灰白。星辰隐去,东方的天际线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红色。寒风似乎也小了一些,但气温依然很低,呼出的气息变成白雾。王锋熄灭了只剩下余烬的火堆,小心地用泥土覆盖,确保不会引燃周围的枯草。赵志刚活动了一下冻得有些僵硬的身体,手臂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疼痛减轻了一些,但活动仍不方便。陈雪也站起身,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比夜里好了些。最重要的,是秦建国。天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夜里好了一点点,但依旧苍白。呼吸依旧微弱缓慢,但……似乎比夜里平稳了一丁点?陈雪再次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感觉脉搏的力度似乎也略微增强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很弱。“他……好像稳定了一点点?”陈雪不太确定地说。王锋也仔细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生命体征没有恶化,似乎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好转。这是个好兆头。但我们不能继续等下去了,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找到有医疗条件的地方。这山里气候变化快,万一下雪或者起雾就更麻烦了。”“看那边!”赵志刚指着他们所在的岩壁上方。天光渐亮,能看清更多地形。他们所在的这个凹陷位于一面巨大岩壁的底部,岩壁向上延伸,在几十米高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相对平缓的斜坡,通向更高的山脊。而向下的山坡则非常陡峭,布满碎石和积雪,直接连接着下方深不见底、雾气缭绕的峡谷。“往上走,爬到那个缓坡,站得高看得远,也许能找到方向,甚至看到人烟。”王锋做出了决定。“准备出发,把秦建国绑好,我们轮流背。老赵,你手臂有伤,负责警戒和开路。陈雪,你跟着我,帮忙扶着点。节省体力,注意脚下。”三人用背包带和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将秦建国更稳妥地固定在赵志刚背上(赵志刚坚持先由他来背,他体力相对好,手臂伤不影响背负)。王锋将所剩无几的物品整理好,手枪上膛,拿在手中。陈雪拿着那个屏幕碎裂但还能显示指南针功能的数码相机,以及强光手电(电量已不足)。,!再次踏上路途。从凹陷处向上攀爬岩壁那段最为艰难。岩壁虽然不算完全垂直,但坡度很陡,落脚点湿滑,还有积雪。赵志刚背着秦建国,行动不便,全靠王锋在前面探路、寻找和清理相对安全的落脚点,陈雪在后面托举、保护。短短几十米高度,三人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累得汗流浃背,中途几次险些滑倒,险象环生。终于,爬上了那个相对平缓的斜坡。说是缓坡,其实也颇为崎岖,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块和低矮的耐寒灌木。但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许多。他们正处在一条东西走向的山脊延伸出来的一个“肩部”位置。向东望去,是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的灰褐色和白色相间的昆仑山脉,巍峨雄壮,在晨曦中仿佛沉睡的巨龙。向西,山脉走势向下延伸,更远处的地势似乎逐渐降低,但依旧被层层山岭阻挡,看不到平原。南北两侧,是深邃的峡谷,雾气在谷底流淌,如同白色的河流。寒风在山脊上更加猛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陈雪裹紧单薄的衣服,瑟瑟发抖。王锋举起望远镜——这是他们为数不多保存完好的重要装备——仔细地观察着四周。“看那边!”王锋将望远镜递给赵志刚,指着西偏南方向,大约十几公里外,两座山峰之间的垭口下方,“有反光!像是……冰面?或者……河流?不太确定,但那个方向地势相对较低,而且似乎有比较明显的沟壑走向,可能是冰川侵蚀的u形谷,顺着山谷走,更容易下山。”赵志刚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嗯,像是冰河或者高山湖。顺着山谷走是对的。但中间这段路……”他移动望远镜,观察着从他们所在位置到那个疑似山谷入口之间的地形。中间是起伏的山峦、碎石坡、冰川遗迹和积雪带,没有明显的路径,而且看起来有不少陡坎和裂缝,行走起来会非常困难,尤其他们还带着昏迷的秦建国。“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回头路是绝壁,其他方向要么是更高的山峰,要么是更深的峡谷。只有那个方向,看起来有下山的可能。”王锋收回望远镜,语气坚定。“走,抓紧时间,趁现在天气还好。”三人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沿着山脊的“肩部”,向着西南方向,在乱石和灌木丛中艰难跋涉。秦建国依旧昏迷,但陈雪每隔一段时间就给他喂一点融化的雪水,他的吞咽反射似乎稍微强了一点,能喝下少许。上午的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驱散了一些寒意,但高海拔的紫外线也格外灼人。没有墨镜,三人的眼睛都被雪地反射的阳光刺得生疼。体力在快速消耗,所剩无几的压缩饼干早已吃完,水也快喝光了。饥饿、干渴、疲惫、伤痛,如同跗骨之蛆,折磨着每一个人。途中,他们经过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雪地上有一些凌乱的动物足迹,看起来像是岩羊或者雪豹的。赵志刚试图寻找水源,在一处背阴的岩石下发现了一小洼未完全冻结的雪水,虽然浑浊,但经过简单过滤和加热后,总算补充了一点水分。中午时分,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较高的垭口。站在垭口上,可以更清楚地看到西南方向那条山谷的入口。山谷幽深,两侧是陡峭的岩壁,谷底似乎有一条蜿蜒的银色带子,果然是冰封的河道!更让人振奋的是,在河道下游很远的地方,山谷似乎变得开阔,而且……在望远镜的极限视野里,王锋似乎隐约看到了几点极其微小的、不同于岩石和冰雪的灰黑色斑点,像是……人工建筑?或者是大块的岩石?距离太远,无法确定。“有希望!顺着河道走,一定能有出路!”赵志刚精神一振。“看那里!”陈雪忽然指着他们侧后方,大约几公里外的另一条山脊上。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不像是冰雪的反光,更像是……金属?或者玻璃?王锋立刻举起望远镜看去。只见对面山脊的岩石间,似乎有一个半隐蔽的、结构简陋的……观测所?或者哨所?看起来非常老旧,像是用石块和少量水泥垒砌的,顶部似乎有破损的金属支架和类似天线的东西。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在那哨所附近的山坡上,有一些杂乱的颜色——不是岩石的灰褐色,也不是积雪的白色,而是一些暗绿色、土黄色的斑点,而且似乎在缓慢移动!“是人!还有车辆!”王锋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警惕和一丝兴奋,“距离太远,看不清是什么人,但肯定不是普通牧民或者探险者!有车辆,虽然看不清型号,但能开到这里,不是一般的车。看他们的移动方向……好像在搜索什么?”赵志刚和陈雪的心立刻提了起来。是敌是友?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有组织的队伍,很大概率……是真理之眼的人!他们果然没有放弃,在搜索幸存者,或者……在搜寻从休眠库逃出来的他们!“隐蔽!”王锋低喝一声,三人连忙躲到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王锋继续用望远镜观察。那些人影大约有七八个,穿着统一的深色服装,动作敏捷,分散在山坡上,似乎在进行拉网式搜索。车辆停在不远处,是两辆改装过的、适应山地地形的越野车,涂着迷彩色。,!“是真理之眼的人。”王锋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看他们的搜索路线,暂时还没有指向我们这边,但他们迟早会覆盖这片区域。我们得尽快离开,不能被他们发现。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没有胜算。”“他们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附近了?难道有追踪器?或者那个教授死前发出了信号?”陈雪紧张地问。“都有可能。别忘了,他们对这里的研究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深,或许有别的监测手段,或者从其他方向调集了人手。”王锋快速分析,“不能顺着山谷直接下去了,目标太明显。我们得绕一下,从侧面下山,避开他们的搜索范围。动作要快,但也要小心,不能留下明显痕迹。”计划改变。原本打算直接下山谷,现在必须迂回。他们放弃了相对好走但暴露的山谷入口路线,转向南侧一片更加陡峭、布满碎石和冰坡的区域。这里更难走,但植被和岩石更多,便于隐蔽。接下来的路程更加艰难。他们必须在陡峭的山坡上横向移动,避开对面可能投来的视线,还要小心脚下的碎石和暗冰。赵志刚背着秦建国,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小心,汗水浸透了衣衫。王锋在前面探路,用手枪的枪托在冰面上凿出落脚点。陈雪咬着牙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攀爬。途中,陈雪再次感觉到了秦建国胸口传来那种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嗡鸣和暖意,而且似乎比夜里更明显了一点点。但秦建国依旧昏迷,没有苏醒的迹象。就在他们小心翼翼绕过一处突出的岩壁时,异变突生!“咔嚓——哗啦!”赵志刚脚下的一块风化的岩石突然碎裂!他本就背负着重物,重心不稳,加上手臂受伤使不上全力,整个人连同背上的秦建国,猛地向一侧倾斜滑倒!“老赵!”王锋眼疾手快,一把抓住赵志刚的背包带,但下坠的力量太大,加上地面湿滑,王锋也被带得一个趔趄,向悬崖边滑去!“抓住!”陈雪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死死抱住王锋的腿。但三人的重量加上惯性,使得他们一起向下滑去,眼看:()重生秦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