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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年轮噬魂（第1页）

入秋后的第一个月圆夜，甘田镇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像浸了血的蜂蜜。新槐树的叶片不知何时染上了墨色，叶脉里流淌着暗紫色的汁液，树干上的纹路突然扭曲，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下蠕动——凑近了看，那些纹路竟是用孩童的指甲刻成的符咒，每个符咒末端都嵌着颗发黑的牙，是当年十二具骸骨的乳牙。最先出事的是在树下做活计的张婶。她的针线筐突然自行翻转，绣花针齐刷刷地扎进她的手背，针尾沾着的丝线在皮肤上织出个槐叶形的血印。张婶刚要呼救，就见新槐树的影子在月光下拉长，影子里伸出无数只小手，抓住她的脚踝往树洞里拖，树洞深处传来细碎的磨牙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是‘年轮煞’！”毛小方赶到时，张婶的半个身子已被拖进树洞，露出的皮肤上长满了黑紫色的斑块，斑块里嵌着细小的年轮纹路，正往心脏的方向旋转。他用桃木剑劈开影子，剑身上立刻覆上一层黑霜，“这树吸收的魂魄太多，怨气在年轮里凝成了煞，月圆之夜会借影子噬人，用活人的皮肉当新的年轮！”阿秀的铜镜照向树干，镜面里映出骇人的景象：十二具孩童的骸骨在树心堆叠成塔，守树人的残魂坐在塔顶，正用指甲刮擦骸骨，刮下的骨粉混着树汁往年轮里抹——每抹一圈，树干就粗壮一分，树皮上的符咒就亮一分，“他不时在守护镇子，是在用镇民的血肉养树！那些被吸收的魂魄，全成了他的养料！”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惨白，他试图用火焰灼烧树干，可火苗刚触到树皮，就被暗紫色的汁液浇灭，反而让年轮纹路长得更快，像无数条蜈蚣爬向围观的镇民。“这煞怕童男童女的心头血！”达初突然想起老书上的记载，“小海，带镇上的孩子往后退！”小海刚要招呼孩子们离开，就见新槐树的枝桠突然弯曲，像无数条手臂缠住了三个孩童的腰。孩童们的影子被树干吸得变形，皮肤下的血管开始发黑，嘴里发出“呜呜”的哭声，眼泪落在地上，竟化作了黑色的年轮，“救命……树在咬我……”树洞里的磨牙声越来越响，张婶的惨叫声突然戛然而止，树洞深处滚出半只染血的绣花鞋，鞋面上的槐花图案已被啃得模糊，露出底下的皮肉——正与树干上的新年轮完美重合，像被硬生生拓印上去的。“它在模仿！”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树干，“它在模仿守树人杀孩童的模样！用镇民的皮肉复刻当年的罪行！”阿秀的铜镜突然炸裂，碎片在空中连成十二道金光，照向树心的骸骨堆。骸骨们突然剧烈抖动，骨缝里渗出金色的液体，那是被年轮煞困住的孩童善魂。“他们在反抗！”阿秀的声音带着哭腔，“快用阳燧镜聚光！善魂能破煞！”达初立刻冲向三清观，狐火在他身后拖出长长的残影。途经镇西老井时，他看见井水里浮着个模糊的人影，是阿槐的残魂，正对着他拼命摇头，手指向井壁——那里刻着行模糊的字：“年轮九转，魂飞魄散”。“是阿槐！他在提醒我们！”达初的狐火突然暴涨，他抓起井边的青铜吊桶，盛满井水往新槐树的方向跑，“这井水混了当年的镇魂盐！能破煞！”此时，新槐树的年轮已转到第九圈，树干上的符咒发出刺目的红光，树洞深处传出守树人的狂笑：“九圈满，我就能借树还阳！你们都得给我当垫脚石！”三个孩童的影子已被完全吸入树干，他们的皮肤开始变得透明，露出的骨骼上竟长出了年轮纹路。小海抓起地上的铜镜碎片，往树干上划去，碎片划过的地方冒出黑烟，守树人的残魂在树心痛苦地扭曲：“你敢伤我的树！”“这不是你的树！”小海的声音带着哭腔，“这是阿槐用残魂护着的地方！”话音未落，达初的井水已泼在树干上，盐水混着树汁发出“滋滋”的响声，年轮纹路纷纷褪色，树心的骸骨堆突然炸开，十二道金色的善魂化作利剑，直刺守树人的残魂。阿槐的残魂从井水里飘出，融进善魂之中，声音在甘田镇的上空回荡：“爷爷，回头吧……”守树人的残魂在金光里发出凄厉的尖叫，他的身体被善魂撕裂，化作无数黑屑，落在新槐树下。树干上的年轮纹路渐渐淡去，露出原本的青灰色，树洞深处滚出三个孩童的影子，他们跌落在地，对着阿槐的残魂深深鞠躬，然后跑向各自的家。张婶的半个身子从树洞里滑出，她的手背上还留着槐叶形的血印，只是血印里多了片小小的槐叶，泛着淡淡的金光。毛小方扶起她时，发现树洞里的磨牙声已经消失，只剩下片枯槁的槐叶，叶面上写着个歪歪扭扭的“悔”字。天快亮时，新槐树的叶片恢复了翠绿，只是每片叶子上都多了个小小的牙印，像阿槐的乳牙啃过的痕迹。达初靠在树干上，狐火在指尖忽明忽暗，他的肩膀被年轮纹路划伤，伤口里渗出的血珠落在地上，竟长出了丛白色的小花，花瓣上沾着点金光。，！小海往树洞里塞进个布偶，是他连夜缝的阿槐模样，布偶的手里攥着片新摘的槐叶。阿秀捡起铜镜的碎片，最大的那块上还映着守树人残魂消散的画面，碎片边缘长出了细小的嫩芽，嫩芽上顶着颗露珠，像滴凝固的眼泪。毛小方望着新槐树，树顶上的枝桠在晨光里轻轻摇晃，像在说“对不起”。他知道，这次是真的结束了。那些藏在年轮里的罪孽，那些缠在树身上的执念，终究抵不过善魂的力量。而新槐树的根须下，那丛白色的小花长得极快，花瓣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像无数双眼睛在看着甘田镇。明年春天，这里或许会开出一片花海，它们不会再沾染煞气，只会朝着阳光，将花香送进镇里的每一户人家，像个永不褪色的承诺。三清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阿秀扶着张婶走出来，小海和达初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那片枯槁的槐叶。晨光穿过新槐树的叶片，在地上织出张金色的网，网住了满院的寂静，也网住了那些终于得以安息的魂灵。甘田镇的风，带着股淡淡的槐花香，吹过每个人的心头，像在说：都过去了，好好活着。那场惊魂夜过后，新槐树沉寂了整整一月。叶片上的牙印渐渐淡去，树干却莫名生出许多细小的裂纹，裂纹里渗出琥珀色的汁液，像凝结的血泪，落在地上竟汇成小小的血珠，踩上去黏糊糊的，带着股铁锈般的腥气。镇上的李郎中最先发现异常。他给张婶换药时，发现她手背上的槐叶血印非但没消，反而越长越鲜活，血印边缘的皮肤下隐隐有青黑色的丝线在游走，像槐树的根须。“这不是普通的伤疤，”李郎中用银针挑破皮肤，竟从里面拽出一缕细如发丝的黑线，线的末端缠着半片枯槐叶，“这是树心的煞气没散干净，顺着血脉往骨子里钻呢！”消息传开时，毛小方正蹲在新槐树下检查裂纹。他用桃木剑轻轻撬开一道裂缝，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裂缝深处竟嵌着片小小的指甲盖——是被年轮煞拖进树洞的孩童指甲，指甲上还留着半截未写完的“安”字，显然是当年阿槐教孩子们写字时留下的。“是‘槐心煞’。”毛小方的脸色沉得像锅底，“守树人的残魂虽散，但他的怨念已经钻进了树心，和当年孩子们的骨血缠在了一起。这些裂纹，其实是树心在‘呼吸’，每吸一口气，就会从镇民身上扯走一缕生气。”阿秀举着修复好的铜镜照向树顶，镜面里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树心深处藏着一团黑紫色的肉球，肉球上布满了孩童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镇上的方向。每个眼睛里都映着一个镇民的影子，影子的胸口处都有个小小的槐叶形空洞，显然是生气被吸走后留下的痕迹。“它在模仿阿槐的样子！”阿秀的声音发颤，镜面突然剧烈晃动，“你看那肉球的轮廓，像不像阿槐缩成一团的样子？它在借孩子们的执念，把自己伪装成阿槐，好让镇民放松警惕！”达初的狐火在指尖烧得发蓝，他试着往裂缝里灌符水，符水刚接触到黑丝就“腾”地燃起绿火，裂缝反而张得更大，里面伸出无数条细小的根须，像毒蛇般缠向他的手腕。“这煞气比年轮煞更阴毒，”达初猛地抽回手，手腕上已留下圈青黑色的勒痕，“它知道我们会护着阿槐，就故意扮成他的样子！”这时，镇上突然传来成片的咳嗽声。李寡妇的小孙子小石头正抱着树干哭，他的脸颊凹陷，眼窝发青，原本圆润的小手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脖子上的“安”字珠串竟变得漆黑，珠子里的槐叶早已枯萎成灰。“阿槐哥哥……别吸我的气……”小石头的声音细若游丝，手指抠着树皮，想把珠子扯下来，却怎么也解不开绳结。新槐树的裂纹突然齐齐张开，无数条根须像箭一样射向镇上，扎进咳嗽的镇民皮肤里。张婶手背上的槐叶血印突然渗出鲜血，她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角溢出黑血，血里竟混着细小的槐树叶——是树心的煞气在逼着镇民“长出”树叶，彻底变成槐树的一部分。“不能再等了！”毛小方突然想起师父留下的手札，“树心藏着‘生门’，就在当年阿槐残魂消散的位置！用十二颗琉璃珠串成阵，能暂时镇住煞气！”小海立刻跑回三清观，翻出当年挂在树顶的琉璃珠串。珠子里的孩童善魂早已与树共生，此刻竟在珠子里剧烈挣扎，显然是感应到了树心的危机。“别怕，我们来救你们了！”小海将珠串紧紧攥在手里，珠子烫得像火炭，烫得他掌心冒出白烟也不肯松开。达初则扛着斧头冲向后山，他记得那里有种“破煞藤”，藤汁能腐蚀阴邪之物。可等他找到藤丛时，却发现藤蔓上缠着无数条青黑色的丝线，线的末端都连着新槐树的方向——煞气早已蔓延到了镇外，这哪里是一棵树在作祟，分明是想把整个甘田镇都变成它的“养分地”！，！“给我断！”达初的狐火裹着斧头劈向藤蔓，藤汁溅在他的胳膊上，立刻冒出刺鼻的黑烟，他却像没看见似的，疯狂地砍着，“小海，我这就送藤汁回去！撑住！”新槐树下，毛小方已经用桃木剑在地上画出十二道符，符的末端都指向树心。阿秀将铜镜悬在符阵中央，镜面反射着阳光，在树心的位置照出个小小的光点——正是生门所在。“小海，把珠子扔进去！”小海咬紧牙关，将滚烫的琉璃珠串投向光点。珠子穿过树心的瞬间，突然发出震耳的嗡鸣，十二道善魂从珠子里冲出，在树心结成金色的结界，黑紫色的肉球被结界死死困住，发出婴儿啼哭般的惨叫。“就是现在！”毛小方的桃木剑带着精血刺入生门，“阿槐！如果你还在，就和我们一起守住这里！”树心突然剧烈震动，肉球上的孩童眼睛纷纷闭上，竟渗出透明的泪水。裂缝里的根须开始枯萎，镇上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小石头脖子上的珠串“啪”地碎裂，里面的枯槐叶化作金色的粉末，钻进他的胸口——他的脸颊竟慢慢恢复了血色。达初背着满满一筐破煞藤冲回来时，正看见新槐树的裂纹在慢慢愈合，树心的金色结界里，肉球渐渐化作透明的汁液，顺着树干流进土壤里。十二道善魂在结界消散前，对着毛小方他们深深鞠躬，然后化作十二片槐叶，贴在树干的裂纹上，像给树心贴上了层金色的补丁。张婶手背上的槐叶血印终于褪去，只留下个浅浅的白痕，像片小小的胎记。她望着重新变得翠绿的新槐树，突然捂住嘴哭了：“刚才……我好像听见阿槐在跟我说‘别怕’……”小海的掌心被烫出个槐叶形的燎泡，却笑得眼泪直流：“他一直都在呢。”达初靠在树干上，胳膊上的灼伤火辣辣地疼，却看着满地的金色粉末笑了——那些粉末正在土壤里发芽，长出细小的绿苗，苗尖上都顶着点金光，像无数个小小的阿槐。毛小方望着渐渐平静的新槐树，突然明白，所谓守护，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事。是阿槐的温柔，是善魂的执念，是镇民的牵挂，更是他们这些人的不肯放弃，才终于在树心的煞气里，开出了希望的花。暮色降临时，新槐树的叶片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说着话。镇上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映在树干的金色补丁上，像给树心镶了圈温暖的光。小海蹲在树下，把达初采来的破煞藤种在土壤里，藤苗刚沾到金色粉末，就疯长起来，缠绕着树干往上爬，藤叶上开出小小的白花，花瓣上都印着个“安”字。“以后啊，就让它们陪着你。”小海对着树干轻声说，掌心的燎泡还在发烫，却暖得让人心安。达初扔给他个药瓶：“别傻站着了，再不去上药，你的手就废了。”小海接过药瓶，却看见达初的尾巴尖偷偷卷了片新落下的槐叶，藏进了袖袋里——那是他独有的温柔，笨拙，却藏不住。甘田镇的夜，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是这一次，连风声里都带着金色的暖意。树心的血早已止住，只留下那些金色的补丁，在月光下闪闪发亮，像无数双眼睛，温柔地看着这个被守护的小镇。：（）僵尸道长毛小方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