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歧忽地意识到,他连蔺酌玉的丝毫情感都没有得到。
蔺酌玉的愧疚、疼惜甚至怜悯,全都和他无关紧要。
“路歧”
是虚无的皮囊,被他精心设计出的人,无论是初遇、并肩作战、以身相救,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青山歧算计出来的。
意识到这一点,青山歧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陡然清醒并不让青山歧像方才意识到自己“妒火”
时那样快意,而是有种巨大的恐慌。
他忽地产生一种冲动。
将所有一切算计全都和盘托出,再告知当年的胆怯、这些年的愧疚和痛苦,用巨大的丑陋的妖躯面对他,展露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皮囊、本性。
他想要蔺酌玉在面对这些龌龊的真相后,依然对他充满善意。
这一刻,青山歧竟急不可待地推翻自己此前所做的一切。
蔺酌玉不是玲珑心吗?
既然是世间最纯澈最清透的玲珑心,定能接受他的恶劣卑劣和龌龊。
玲珑心。
就在这时,蔺酌玉忽地伸手抱了他一下。
青山歧的手陡然僵在半空。
蔺酌玉余光也瞥见青山歧欲抬又止的爪子,甚至感知到他身上细细密密的微弱颤抖,还当这孩子怕疼,只好体贴地凑上去抱了下他算是安抚。
“好点了吗?”
青山歧僵在原地,愣怔许久猛地合拢双手,严丝合缝地抱住蔺酌玉,无声地呢喃三个字。
蔺琢玉蔺酌玉……
蔺酌玉被勒得有点疼:“阿、阿歧?你怎么了?”
青山歧心说,想吃了你。
可这句话在口中含了半晌,却没敢说出口。
好一会,他才放开手,重新戴上那张让他厌恶的假面,温声道:“没什么,只是有些疼。”
蔺酌玉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给你摸摸毛。”
青山歧盯着蔺酌玉,感知着他的手掌落在自己发间的温度——若是他依偎在自己巨大的原型上,恐怕也是这种轻飘飘的温柔触感。
蔺酌玉叹了口气,道:“我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将元丹之事揽在自己身上,我能活着就已是万幸了。”
见他还是忧愁,蔺酌玉逗道:“大不了你我结道侣契啊。”
青山歧这次连个顿都没打:“好。”
蔺酌玉没忍住笑起来:“好什么好,你还真喜欢我啊?”
青山歧凝视着他。
见这孩子又没反应过来,蔺酌玉只好解释,“这是玩笑”
,可第一个字还没蹦出来,却听青山歧忽然说:“不可以吗?”
蔺酌玉一愣。
四周陷入一阵落针可闻的死寂。
青山歧从来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从心口处的衣襟拿出来那枚断裂的琢字玉佩,讷讷道:“年幼时我曾被妖族掳去,同你被关在一处一个月,你……不记得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