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何耀广拍了拍他的肩,沉吟片刻,声音又沉了几分。“我知道你交了位子心里不痛快。但话要说清,如今是阿叔把堂给我打理,并非我逼你。你有不满,大可去找邓伯他们理论。我既然立了规矩不准碰粉,谁要是敢碰,我绝不会让他好过。”他语气平静,字句间却透出股寒意,激得官仔森后背一凉。“明白了!”见官仔森应得爽快,何耀广语调缓了下来。“森哥,分区话事人的位子你是交了,不代表深水埗就没你落脚的地方。当年我走投无路,也是你引我入门,这份情我记得。今日我给你一句话,只要你不再赌,堂口养你到老。”官仔森神情复杂地抬起头,看向何耀广。万千滋味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何耀广却伸手握住他胳膊,再度开口。“今晚有件小事,得劳烦森哥帮我走一趟。”官仔森声音有些发颤。“什……什么事?”将近凌晨,葵涌七号货柜码头。还是那间储鱼的旧仓。何耀森带着官仔森赶到时,阿华早已带人候在那里。一个染着黄发的青年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脸颊留着干涸的血迹,显然已被阿华收拾过一遍。“耀哥,这怂包叫飞仔鸿,说是跟东星皇帝做事的。”阿华手里转着一把,走到何耀广跟前汇报道。何耀广瞥了眼瑟瑟发抖的飞仔鸿。“只带回来这一个?”“是,怕惊动对面,就先拎了他过来。”阿华说着,目光掠过何耀广身旁的官仔森,继续道。“问清楚了,皇帝和大咪这两个人,最近除了庙街,也在我们堂口其他场子散货。本来有人想报信给你,结果被……”官仔森不自然地别过脸去——显然,压下消息的人正是他。何耀广却没再往下接,只走到飞仔鸿面前,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在我场子里卖了多久?”飞仔鸿见阿华提刀走近,慌忙回答。“五天!刚好五天!”“除了你,还有谁在卖?”“不清楚,我真不清楚!是我老大咪哥让我来的,我只管拿货出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何耀广瞧他这副孬样,便知不过是条小杂鱼,问不出什么名堂。他转身走回阿华身边,不再多看那人一眼。昏暗中有人压低嗓音:“今晚就让这废物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儿一早剁他一只手再放人。回头让官仔森联系皇帝和大咪,叫他们把今晚能调出来的货全数送到大南街的肉铺去。咱们半道截了,直接扔炮台街的垃圾堆!夜里我再通知肥沙,让他来捡现成的功劳。”阿华沉默着,郑重颔首。何耀广侧身扫了官仔森一眼,未再多言,只扬手示意,便领着乌蝇一众人往仓库外走。官仔森正要跟上,却被阿华出声喊住。“森哥,还得劳烦您搭把手。别急着走,宵夜算我的。”……次日清晨,天光初透。钵兰街一家时钟旅馆的208房内,皇帝仍在酣睡。一阵凶狠的砸门声猛然将他惊醒。“皇帝,开门!丢你老母的磨蹭什么!”大咪暴躁的吼叫从门外传来。砰砰几声,砸门很快变成了踹门。皇帝揉着眼坐起,胡乱套上裤子,朝门口骂骂咧咧:“大咪,大清早吃错药了?赶着投胎啊!”拉开门,只见大咪站在门外,满脸横肉因愤怒不住颤抖,显然已到了爆发的边缘。“出什么事了?”见对方这副模样,皇帝心里也隐隐发虚。“什么事?昨晚运去深水埗的那批货全砸了!差佬已经全部起货,本叔刚来电,三百万的窟窿填不上,你我就等着滚回元朗,跟大东他们跑船去!”皇帝瞬间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之前不是一直顺风顺水吗!”“就是官仔森那条粉肠把事情捅给了何耀广!何耀广带人截了货,转身就打电话向差佬爆料!”大咪急火攻心,懒得细说,一把掐住皇帝的脖子,“当初是你非要我把这两个月清不掉的货散到深水埗,本来我让三成利给雷耀扬他们处理,屁事没有!现在货没了,这三百万你一分不少赔给我,咱们才算完!”“咳、咳咳……”皇帝被掐得面色发紫,奋力挣开,喘了几口粗气,才惊惶地看向大咪:“我也垫了一百多万的货进去,你现在逼死我有乜用?货是本叔交给我们散的,丢了货最要紧是凑钱补上,不然真得回去跑海了!”大咪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还用你教?钱呢?你掏得出吗!”皇帝苦笑摇头:“我哪有这么多现钱?但事在人为——麻烦是官仔森惹出来的,就找他要!”大咪几乎气笑:“官仔森那条废柴,拆骨熬油都榨不出二两银子!找他要钱,你脑壳坏掉了?”,!“话不能这么说。官仔森是没油水,可当初是他牵线带我们进深水埗散货的。把他扣住,逼何耀广填这个坑,我就不信和联胜能眼睁睁看他去死!”“要是和联胜不肯出钱呢?”“那也得先试过再说吧?”大咪咬紧牙关,一拳狠狠捶在门板上。哐当一声,木门应声裂开一道缝隙。……油麻地果栏一间存香蕉的冷库里。“讲!何耀广电话几号!”大咪抡起一捆硬邦邦的青蕉,将官仔森砸倒在地,接着又冲上去连踹几脚。一旁的皇帝赶忙上前拽住。看着瘫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官仔森,皇帝蹲下身,拍了拍他肿起的脸颊。“官仔森,昨晚你害我们损失那么大,真以为咬牙硬扛就能过去?我已经够留情面了。老老实实打电话叫何耀广送钱来,大家恩怨两清。”官仔森蜷缩在角落,颤抖着抬起头望向那个被称为皇帝的男人。“我在何耀广面前根本没分量,你们再怎么折磨我也没用。他那个人性子太硬,就算联系他,也不可能替你们把钱弄到手。”“废物!”大咪听到这话顿时暴怒。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冷藏库角落那柄修剪香蕉树的铁剪上。他二话不说,大步上前抄起工具,转身便朝官仔森逼近。“皇帝你让开,我先废了这杂碎的命根,再看他愿不愿意拨电话!”皇帝摊开双手,对官仔森露出个爱莫能助的表情,随即退到旁边。眼见那柄冰冷的铁剪悬到自己裤裆上方,官仔森浑身汗毛倒竖,拼命扭动身体嘶喊起来:“我打!我这就打电话还不行吗?”大咪冷笑一声,掏出自己的手机抵到对方面前吼道:“说!号码多少!”官仔森根本记不住何耀广那些人的私人号码,电话只能打到茶楼前台。此时何耀广正在楼上处理事务,听闻手下通报官仔森被东星的人扣住时,他缓缓放下手中的钢笔。“电话还通着吗?”“耀哥,那边还没挂断,正等着您回话。”“好。”片刻后,何耀广来到茶楼前台,拿起那部尚未挂断的听筒。“我是何耀广。”听筒里立刻炸开大咪暴躁的吼声:“何耀广!昨晚那批货是你捅给差佬的?”“说重点。”“行!那我就挑明了——昨晚那批货值四百八十万!今晚六点前把钱送到砵兰街,咱们恩怨两清。要是过了钟点没见到钱,你就等着给官仔森收尸吧!”电话那头适时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何耀广微微蹙眉,手指收紧了听筒。“听清楚,我最近很忙,没空陪你们东星耗。一个小时内,我要看见森哥回来吃午饭。他要是少半根头发,会有很多人跟着陪葬。”咔嗒——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大咪愣在原地。皇帝凑近问道:“怎么说?何耀广什么态度?”“!”大咪直接把手机砸在官仔森脸上,这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沉闷的击打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官仔森实在熬不住痛楚,只能护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求饶:“别打了!别再打了!我早说过拿我要挟何耀广根本没用……我有办法,我有法子让他把钱吐出来!”官仔森此时已满脸是血,所幸求饶起了作用。大咪停下手,喘着粗气问:“说!怎么让他掏钱?”官仔森蠕动着缩到墙边,惊惧地望着大咪:“你们……你们不了解何耀广,他最恨别人威胁。越是逼他,事情越会搞砸……”“照你意思我们的货就白丢了?”“不!不是这个意思!”官仔森肠子都悔青了。早知带东星去深水埗走货会引发何耀广如此激烈的反应,当初就该认栽,老老实实养老算了。但现在后悔也晚了。他咬了咬牙,挤出声音:“何耀广身边虽然打手众多,但真正管账的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从北边来的女子,还有个彩虹屋邨那边叫盲辉的小子。何耀广极其信任这两人,每周各档口的流水都交给他们核对,理清账目后再存进银行。你们真想弄钱,不如直接找这两个人下手。想从何耀广手里榨出一个子儿,根本不可能!”官仔森能讲出这番话,便足以说明他坐上深水埗话事人的位子绝非侥幸。可毒与赌这两样,但凡沾上一件,都足以叫人万劫不复。官仔森两样皆占,落得如今这般田地,倒也算不上冤枉。一旁的皇帝闻言冷笑,俯身一把攥住官仔森的头发。“你老母!我们要是真有能耐踩进深水埗,直接揪出替何耀广做账的那两人,还用得着找你这条废柴来问?”大咪听在耳里,心头虽有不忿,却只冷哼了一声,并未多言。官仔森咧着嘴答话:“何耀广给那两人报了夜校,每天下午两点,他们都会到尖沙咀红乐道那边上课。何耀广的人只送到校门口,晚上七点再接回去。你们现在派人过去,准能逮到!”“最好是真话!”皇帝一巴掌扇在官仔森头上,起身朝大咪吩咐:“大咪,姑且信这废柴一次。别拖了,立刻安排人去尖沙咀办事。要是本叔晚点问起责来,你我都得收拾包袱回乡下!”下午一点半,砵兰街。久等不见官仔森返回,何耀广当即调集庙街与唐乐街两处人马,直扑砵兰街向皇帝要人。仍是阿华带队,百余名打手声势浩荡涌入砵兰街,将皇帝在当地的据点——夜色酒吧围得水泄不通。清空酒吧内的客人后,阿华走到吧台前,顺手拎起一瓶生力啤酒仰头便饮。约莫五分钟,皇帝带着手下赶到场子。瞧见坐在吧台边的阿华,皇帝挤出一丝笑容:“大哥华,我这儿酒还行吧?”“还成,闻着比庙街的馊水桶稍顺一点。”阿华撂下酒瓶,拍手跃下吧台,在一众打手簇拥中走到皇帝跟前。“耀哥让我带话:你们到现在还不放人,究竟什么意思?近来我火气正旺,是不是想在砵兰街也插一支旗?”:()港综:我的悟性逆天